裴衍之一言不發，拱手，神色恭敬地對顧鳶做了個遵命的姿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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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才轉頭，乖乖回到車廂，嚴肅拉上華麗車簾。
——絕對服從老婆命令！
眾人：「......」
火堆燃燒。
顧驚鴻面上不顯。
心中卻驚濤駭浪——方才那俊美詭譎的青年，就是長老所說的宗師前輩？
可他看上去如此年輕，甚至與自己相差無幾。
......二十出頭的少年宗師？
開什麼荒唐玩笑！
生平第一次。
天之驕子的顧驚鴻有種難以呼吸的嫉妒錯覺。
而與顧驚鴻不同。
燕歸渡見裴衍之並未計較棲雲山莊的失禮，瞬間鬆了口氣。
她額頭沁出冷汗，趕緊垂頭，朝顧鳶一禮：「大小姐說的是，一會兒我便讓驚鴻給前輩賠罪。」
「賠罪？」顧鳶冷聲：「他的賠罪是什麼了不起的東西嗎？」
「按江湖規矩，如今的他，未必有資格與裴衍之說話！」
「顧鳶！」白衣青年猛地抬眸，聲音冰冷：「你還沒鬧夠？」
「我再如何也是你師兄！師父有言，棲雲山莊弟子出門在外，須師門一心，同仇敵愾。」
「你身為師父女兒，該收斂性子，以大局為重！」
顧驚鴻眉眼發寒。
顧鳶抬眸，意外平靜：「是嗎？」
「那這麼重規矩的你，想必也認得爹爹的這個了。」
火光下。
少女忽而抬手，掌心一枚青色令牌被映成橘黃，上刻[棲雲親令]四字——
竟是顧青崖的莊主親令！
眾人渾身一震，下意識恭敬半跪，垂首齊聲：「弟子拜見莊主！」
夜風吹過。
顧鳶環顧眾弟子，嬌氣瑩潤的眉眼透出一絲青澀卻肅穆的威勢。
「我以莊主親令，命顧驚鴻即刻回山尋玄葉血藤，調大長老、三長老、四長老趕來寒水鎮。」
「四日之內，所有人於寒水鎮玉興客棧會合。」
「違此令者，此生不得再入棲雲山莊！」
......
馬車行李藏於山間。
莊主親令的威懾下。
棲雲山莊眾人輕裝上陣、兵分兩路：顧驚鴻獨自趕回東州，餘下弟子繼續前往寒水鎮，傳遞消息，等待解藥。
裴衍之則跟著顧鳶同行。
料峭夜風吹拂。
白衣弟子們在夜色下沉默往斷崖山出口走去。
與此同時。
距眾人百里之外的中州雪陽城。
寅時三刻。
街坊寂靜無聲。
——身為五州最繁華之地，中州都城曾被前朝帝王賜名雪陽，延續至今。
江湖頂尖勢力之一，武林盟，便坐落於雪陽城。
此時星月黯淡，夜色如潑墨籠罩都城。
青石鋪就的街坊深處，一個瘦小佝僂的影子無聲出現，穿梭於狹窄巷口。
他的腳步看似緩慢，卻在幾息間掠過街巷，最後飄入東坊小巷深處，停在一家普通書齋前。
輕微暗號聲響起。
不多時，門開。
佝僂身影閃身而入，門無聲關閉。
燭火搖晃，照亮隔音極好的冥金磚。
也照亮佝僂身影的陌生面容。
他緩緩走進密室，抬眸，看向面前的黑衣蒙面老人。
「什麼急事，需要本庄主立刻來見你。」
若有江湖豪客在這。
必定會為這位佝僂身影的真實身份嚇一跳——
他竟是縮骨易容後的棲雲山莊莊主，正道大宗師之一，顧青崖！
而在他對面。
乾瘦老者被黑衣籠罩，唯右臂處繡著代表魔教的太陽暗紋，火焰周圍，有兩朵猩紅火焰。
這代表他的地位尊崇，僅在魔教教主與聖女之下。
聞言。
老者聲音喑啞，開門見山：「我的人收到消息。」
「此次武林大會，莊主竟讓顧鳶踏出棲雲山莊，混入了隨行弟子內？」
「並且，只派了兩位超一流長老護持。」
「顧莊主，我魔教需要你一個解釋。」
顧青崖面無表情，聲音極淡：「解釋。」
「爾等螻蟻身份，也配？」
——他修至武道大宗師之境，一人庇佑一州，麾下勢力棲雲山莊弟子上萬。
與北州頂級勢力無妄寺，中州頂級勢力武林盟、千機府，並稱為正道四大宗門。
區區一個魔教最高長老，也配質問他？
老者啞聲一笑，並不惱，道：「顧莊主，我知曉你向來只與教主秘密來往，看不上我等。」
「但從你十六年前，選擇修煉我魔教的《忘情天書》那日開始。」
「你與我魔教，便已無法分割。」
「顧鳶是你我選中的血肉藥人，她的安危，不僅關乎你的計劃，亦關乎我魔教未來！」
「此次你未與我等商量，便擅自放出顧鳶，若她出事，你如何向教主交代——」
哧！
話音未落。
一道無形刀氣忽而自顧青崖腕間急射。
無聲無息，卻快如閃電，輕似塵埃。
——這是一柄殺人的刀！
喋喋不休的老者汗毛倒豎，身體急急後仰，想立刻避開。
然而他瞳孔緊縮，卻驚恐地發現無論如何，自己也避不開這必死的一刀！
刀光如雪目眩。
老者忽然一震，停在原地。
下一秒。
他的身軀化作兩半，轟然倒下，露出衣袍下驚恐的一半頭顱。
「聒噪。」
顧青崖收回手，面無表情。
一位隱藏多年的魔教宗師，就這麼無聲死去。
蒼老頭顱的切面因刀氣凜冽，已經凝成平滑的猩紅薄膜，一滴鮮血也不曾濺出。
而這，不過是顧青崖的隨手一刀。
密室塵埃浮動。
一切都發生在瞬息之間。
顧青崖神色冷淡，路過腳邊屍體，抬手，隔空震開密室灼熱的蠟燭銅台。
火光驟然晃了晃。
一封捲起的密信藏在台下，背面印有一縷白色火焰。
顧青崖與魔教打交道多年，立刻認出這是魔教最高權限的密信，只有教主和聖女能發出。
眼下尚未開啟的這封，便來自聖女。
且是急發，死了至少七隻暗羽夜鷹，才能在兩個時辰內送至雪陽城。
顧青崖展開信紙，放在離燭火一寸處靜靜炙烤。
片刻。
細密匆忙的小字終於自紙上浮現。
他垂眸看完，半晌，平靜抬眸，掌心一震。
密信瞬間化作塵埃飄散。
顧青崖揮開木門，走出密室，佝僂身影閃電般掠過街巷。
——聖女急報：偷襲棲雲山莊失敗，數十魔教高手被剿滅，疑似隱世宗師出世，心性狠毒，擅用劍......
——棲雲山莊弟子不堪大用，首徒顧驚鴻空有其表，莊主之女顧鳶毫無內力，不被看重......
一絲冰涼忽而飄落至鼻端。
帶來絲絲縷縷冷意。
顧青崖腳步一停，抬眸，眺向遠方，腦中卻忽然浮現少女天真嬌氣的眉眼。
天色熹微，烏雲密布翻滾，淅瀝聲漸起。
——下雨了。
......
「下雨了！」
瑩潤少女收回手，轉頭，眨眼笑道：「裴衍之，你剛剛問我什麼？」
玄衣男子眉眼俊美，吻了吻她發頂，輕笑，「我問。」
「你可曾聽說過血肉藥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