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兒!」
燕歸渡臉色慘白,猛地回頭:「驚鴻,結劍困住這妖女!」
然而阮笙笙一擊得手,並不戀戰。
趁兩位長老雙臂不便,其餘弟子心神失守、情緒激痛。
她立刻縱身一躍,手腕翻飛間,數根細如毫毛的長針隨內力破開空氣,狠狠刺向另一頭眾人。
「是魔教無影針!」
燕歸渡內勁一吐,護身真氣立刻擴散:「此針劇毒,所有弟子躲在我身後!」
顧驚鴻的歸鴻劍遺落在木屋,此刻雙手空空,只能靠綿長內力震開毒針。
等眾人能喘口氣時。
阮笙笙早已閃電般飛快飄進密林,嘴角溢出鮮血,顯然在短時間內用了逃命秘法。
只不過臨走前。
她竟還敢回首,神色狠辣地嬌笑:「看在顧郎方才如此疼愛我的份上,今日且饒過你們!」
「胭脂紅的解藥只在青梧山,名玄葉血藤。」
「顧郎,期待下次你掐著我的脖子,叫我笙笙呀。」
「哈哈哈!」
紅裙身影嬌笑著消失。
顧驚鴻臉上失去血色。
空氣死寂。
火堆畢剝燃燒。
血腥味濃烈得散不開,棲雲山莊的所有人都失魂落魄,異常沉默。
不遠處。
顧章的頭顱冒著熱氣,雙眼圓瞪,依舊睜得很大。
燕歸渡嘆息一聲,半晌,蹲下身,雙手艱澀地替他合上雙目。
「瀾兒,幫章兒收殮屍身吧。」
三弟子顧瀾虎目微紅:「是,六長老……」
顧驚鴻動了動嘴唇,片刻,才啞聲開口:「六長老,這究竟是怎麼回事?」
「那些魔教人呢?您的手又怎麼......」
話音未落。
顧瀾抬頭,冷笑盯著他:「大師兄與那妖女睡得正歡,自然不知道我等有幸被一位前輩所救,撿回了條命!」
「只是可憐二師兄,遭妖女毒手,連全屍都未曾留下!」
「瀾兒。」燕歸渡沉聲,深知此刻隊伍不能內訌。
顧瀾卻譏諷低頭,似乎不屑再看顧驚鴻:「長老不必擔憂,我知曉輕重。」
「只是大師兄的劍都丟了,指不定如何樂不思蜀呢。」
「若他方才能拔劍替二師兄擋一擋,他又怎會死得如此悽慘!」
語罷。
顧瀾和兩名弟子抱起顧章屍身,頭也不回地去了火堆另一頭。
燕歸渡搖了搖頭,望向臉色難看的顧驚鴻:「驚鴻,瀾兒也是一時情急。」
「......我明白。」
「長老,他說的前輩是?」
火光搖晃。
燕歸渡嘆了口氣,道:「你走後,沒過多久,我等便遇見一位路過的宗師前輩。」
她三言兩語將方才發生的事都告訴了顧驚鴻。
白衣青年眉眼清冷,倏然沉默。
半晌,他才神色難辨地問:「您是說,那位前輩一直在馬車內?」
——那為何方才卻不出手,眼睜睜看著阮笙笙殺人逃走?
又為何偏偏用最不體面的方式,將他與阮笙笙帶到眾目睽睽之下?
若非如此。
此刻莊內弟子對他的牴觸情緒根本不會如此強烈!
想到自己渾身幾乎赤裸地在眾人面前......
顧驚鴻語氣是掩蓋不住的失態微怒。
他們說話聲音不算大。
但宗師界的高手,對方圓十里的落葉聲都一清二楚。
燕歸渡心中悚然一驚,想立刻呵斥顧驚鴻昏了頭:江湖武力為尊,他們怎配指揮那位少年宗師做事!
若裴衍之因此不悅,出手殺了他們又該如何!
——莊主啊莊主,你這些年究竟都是怎麼教導弟子的?
只是還未開口。
正打算回馬車內的顧鳶忽然回頭,看向顧驚鴻。
「大師兄,你這是什麼意思?」
顧驚鴻一頓,聽見是她,微微不耐:「小師妹,別鬧。」
「現在不是和你解釋的時候。」
「......跟我解釋?」
顧鳶匪夷所思看著他,仿佛第一次認識面前這人:「顧驚鴻,我問你,你方才那是什麼語氣?」
「前輩出手誅殺魔教妖人,救下長老弟子,還將你與那妖女帶回來。」
「難道在你看來,做得還不夠多?」
顧驚鴻聲音漸冷:「顧鳶,我並非此意——」
「我管你是何意。」
少女打斷,因為目睹顧章死去,向來瑩潤鮮活的臉上竟有些冰冷:「[胭脂紅]未解,師兄們只有七日時間。」
「顧驚鴻,你現在應該做的,是把你的劍撿回來,再回山莊調人去青梧山找到解藥。」
「而不是在這怪天怪地,怪路過的好心人!」
——她都捨不得對裴衍之有一絲壞脾氣。
顧驚鴻怎麼敢的?
要不是裴衍之出手,他們早死了,還輪得到顧驚鴻對他不滿?
荒謬!
顧鳶語氣毫不留情。
青年神色鐵青,更夾雜一絲失控意外,冷冷盯著她。
從小到大,顧鳶從未與山莊弟子們起過嚴重衝突,更何況是對顧驚鴻這個大師兄。
聽見動靜的周圍眾人一時訝然。
然而,即便方才顧驚鴻渾身赤裸、不甚體面。
但在他與顧鳶之間。
眾人還是下意識按從前習慣,選擇了顧驚鴻:「小師妹,你這又是怎麼了?」
「大師兄雖......但那也是中了妖女算計,我等不應再起內訌。」
「沒錯,魔教狡猾,此次遇襲實在突然,不怪任何人。」
「小師妹,你別鬧脾氣了。」
顧鳶天真嬌縱,毫無攻擊力,以往即便發怒,在眾人看來也不過小孩子脾氣。
但火光下。
少女忽然轉頭,冷冷盯著幫腔的某位弟子:「顧曾南,方才中毒時,你第一個向魔教下跪求饒。」
「怎麼,現在膝蓋又硬了?」
顧曾南臉色漲紅:「我、我那是......」
少女又轉頭,冷冷盯著另一個弟子:「顧放,顧章被殺時你第一個後退,想掉頭偷偷逃跑。」
「現在是覺得自己又能苟活了?」
「不是的、我沒有!」
「還有你,顧清,當顧驚鴻的舔狗很讓你得意是嗎?」
眼看事態即將失控。
燕歸渡連忙開口:「大小姐,我們——」
「你也滾!」顧鳶立刻調轉槍口:「罵了他們沒罵你是吧?」
「他給的藥好用嗎?手恢復得快嗎?」
「剛才你為何不直接讓顧驚鴻閉嘴?!」
「......」
空氣一片死寂。
眾人呆立當場,看著顧鳶宛如誓死維護心肝的毒唯。
開啟狂暴模式,將所有人罵了個遍。
忽然。
最中間的華麗車簾被掀開。
月光灑落。
俊美詭譎的玄衣青年斜靠木窗,挑眉,似乎想開口說什麼。
「閉嘴!」少女聲音冷冷:「回去歇著,一個字不許說!」
——路過的狗都要被扇一巴掌,更何況你這個正主?
顧鳶嘴快全罵了!
只是探頭欣賞老婆英姿的裴衍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