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瓷愣了愣。
從沒想過有朝一日,會從裴衍之嘴裡聽到林安這個名字。
但她來不及細思,下意識去抓裴衍之的手,緊張地上下檢查:「你們打架了?你有沒有事?」
「他打你哪兒了?痛不痛?」
極近的距離。
女孩瀅白的臉,哭過後微微濕潤的眼,快要溢出睫羽的急切擔憂。
一切都濃烈得如有實質。
裴衍之眨了眨眼,掌心放鬆,任由她抓來握去,修長指節虛虛攏著沈瓷的手:「我沒什麼事。」
「至於林安......」
少年想了想,說:「他確實打我了。」
「他用臉和身體痛擊了我的拳頭,整整五小時。」
沈瓷反應了好一會兒。
才明白過來,裴衍之的意思是,他單方面毆打了林安五個小時。
「......」
沈瓷垂眸,看著少年指節上細小的輕微擦傷,緩緩蹙眉:「那你肯定也很累。」
整整五個小時。
即便是單方面打人,肯定也很痛。
力的作用是相互的。
「是啊。」裴衍之點頭,一副得寸進尺的狐狸精樣,湊近沈瓷,對著她撒嬌:「姐姐,你幫我吹一下吧。」
「吹一下我就不痛了。」
沈瓷點頭,完全不覺得裴衍之這樣有什麼問題:「好。」
她垂眸,握著少年手背,輕輕給他吹了好幾下。
又拿來醫藥箱,消毒擦藥,小心翼翼地貼了好幾個創可貼。
「還痛嗎?」
少年搖頭,順勢抱住她:「有姐姐在,就不會痛。」
沈瓷抿唇,彎了彎眼,忽然看見裴衍之拿起手機。
——少年低頭,對著那隻貼滿創可貼的手,咔嚓擺拍了數張照片。
隨後低頭打字,發出人生第一條朋友圈,配圖九宮格。
裴:【有人心疼好幸福^^
創可貼圖片x9】
「......」
沈瓷沉默幾秒,給他點了個贊,而後趕緊開口,轉移對方秀恩愛的癲狂行為:「衍之,你怎麼會認識林安?」
還發生了衝突。
在沈瓷眼裡,林安就是只蛆蟲,怎麼可能和裴衍之這樣的人有交集?
他只上過兩年大專,蘇晴癌症去世後,林安便退學回家,一直啃老。
幾個月前,林安不知受了什麼刺激,一路坐火車找來京大,抓著沈瓷,強迫她跟他回家結婚。
沈瓷當然沒跟他走。
她告訴他,他敢動她一下,她就敢拿刀捅死他。
反正她也活不久。
林安被沈瓷的瘋勁兒嚇得罵罵咧咧離開了京大。
但如今又怎麼與裴衍之有了交集?
少年放下手機,聞言,懶懶眨眼:「我一直都認識啊。」
「沈家人也認識。」
「你認親後的那天,沈疏桐提議找人查一查你的檔案和過去。」
「所以你養父母和養兄的情況,沈家人一直都知道。」
話音落下。
因為毫無預料,沈瓷的表情顯得空白。
她張了張嘴,半晌,似乎想問什麼。
裴衍之不必她開口,便點了點頭,漫不經心道:「嗯,放火的事也知道。」
「......」
沈瓷忽然有點想笑。
大腦閃電般回憶起認親當天——沈母心疼的目光,沈父惋惜的嘆息,沈雲州冰冷的關心。
雖然不太適應。
但他們在嘗試著接納她。
沈瓷以為自己終於找到真正的家人。
然後第二天。
他們驟然變得冷漠疏離,看她的目光像在看一個罪犯,厭惡嫌棄。
......哈。
所以,不是因為她做錯了什麼。
而是因為,沈家人知道了她曾經放火逃離林家。
所以,她們就將她當成了居心叵測、心機深沉的兇手審判。
「......你也知道?」沈瓷怔怔看著裴衍之。
少年抬眸,和她對視,漆黑生動的眼中,只有濃烈親密的愛意。
他漫不在乎地嗯了聲,覆著她腰的掌心收緊,親昵地輕蹭:「我不是說過嗎。」
「區區放火小逝,我支持你。」
「裴衍之力挺沈瓷。」
「......」
她的陰暗面,她的瘋狂偏執,他都知道。
他照單全收。
呼吸像瀰漫的潮濕霧氣籠罩。
沈瓷回神,驚覺少年不知何時湊過來,薄唇挨近她鎖骨,正若有似無地來回擦過。
酥麻電流瞬間自皮膚升起。
她緊緊攥住裴衍之肩膀,下意識側頭,聲音有種自己都羞恥的甜膩:「你、你幹什麼......」
「姐姐,你這裡好香。」
裴衍之聲音低淺,鼻息撲在側頸,像妖怪惑人的輕語:「我們不要再提別人了,好不好。」
「讓我親一下,好不好......」
他的掌心已經隱隱快越過危險界限。
沈瓷渾身發燙,完全失去反抗力氣,也不想反抗。
但太快了。
真的太快。
她不得不握住裴衍之手腕,陷落在他懷中,聲音軟而啞:「不行......你、你等等......」
裴衍之頓住,立刻停下動作,幾秒後,聽話地哦了聲:「好。」
「我都聽姐姐的。」
「......」沈瓷抿唇,因為姿勢原因,很容易就感知到少年並不掩飾、顯而易見的//。
格外清晰。
沈瓷整個人幾乎紅透。
但她沒有離開他的懷抱。
年輕人嘛,正常,很正常......
沈瓷不停默念安慰著自己,雙耳通紅,趕緊開口,轉移他注意力:「你、你對林安做什麼了?」
少年漫不經心嘖了聲,似乎很煩在這種時刻提到別的男人。
但他還是回答她:「沒做什麼。」
「廢了四肢,送去高利貸。」
「賣掉器官,進園區發電。」
「姐姐,你不會害怕我的吧。」
他蹭了蹭她耳尖,聲音和語氣都如常。
沈瓷的脖頸冒起危險逼近的汗毛。
少年手段如此無法無天,暴戾狂妄。按理說,她應該害怕他。
可一想到,他的暴戾是因她而起。
心中就溢出一種病態的滿足。
裴衍之輕輕撫過懷中女孩的黑色長髮:「你知道嗎。」
「沈疏桐和沈雲州打算叫林安過來,在爺爺壽宴上,當眾毀了你。」
沈瓷一頓,片刻,抬頭,難得無語:「不會是下藥這種老套招數吧?」
「恭喜你,答對了——獎勵本人香吻一枚!」
「......」
沈瓷哭笑不得地看著少年低頭,用力吻了吻她的指尖。
「總之呢,這些你不用操心。」
他挑眉,恢復了平日的肆意懶散:「我已經和爺爺說了,讓他在壽宴當晚昭告你的身份。」
「你只需要想一想,那天穿什麼高定禮裙就好。」
少年打開桌上的平板。
屏幕跳出數張千萬級別的禮裙,琳琅滿目,任她挑選。
沈瓷聽見裴衍之的聲音,帶著惡劣笑意:「至於沈家人。」
「小瓷,你就等著看戲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