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不好？
——好。
他說什麼，她都可以說好。
因為她是如此喜歡他。
沈瓷抬手，看著裴衍之，十指相扣地覆上少年掌心。
一點一點。
緩緩攥緊。
少年似乎極輕地笑了一下。
隨即，收攏右手，以同樣的姿勢力度緊緊回握。
滾燙微潮的熱意瞬間在他們皮膚間流竄。
帶來如觸電般陌生的酥麻。
沈瓷睫羽發顫，意識到自己正以一種堪稱毫無防備的姿勢，完全坐在少年腿上。
他寬闊的胸膛密不透風地圍繞，溫熱的呼吸在耳邊起伏。
應該是才剛洗過澡，草木香中夾雜著一絲陌生冷杉味。
「......你洗澡了？」
裴衍之嗯了聲，低頭，薄唇輕輕擦過她溫軟的耳尖，分不清是故意還是無意。
女孩冷白的耳朵連同側頸，瞬間燒起大片殷紅。
裴衍之盯著那塊漂亮的紅，垂眸，仿佛嗅聞一朵未開的花蕊。
高挺鼻尖幾乎快落進她頸窩，一個無比過界的親密姿勢。
沈瓷本能般倏然仰頭，思緒幾乎空白。
呼吸，心跳，血液。
在這瞬消失。
她聽見裴衍之在耳邊低啞呢喃：「姐姐......」
「好喜歡你。」
「好想永遠和你在一起。」
......大腦遲緩地理解完這句話。
第一個反應卻是：他怎麼在說她的台詞。
好喜歡你。
好想永遠和你在一起。
是她無數次想要開口，卻又平靜吞回的話語。
怎麼回事。
眼眶忽然好熱。
有什麼東西毫無徵兆地滑落。
半晌，沈瓷才意識到。
是自己的眼淚。
裴衍之敏銳察覺到什麼，微微側頭。
她立刻抬手，下意識用力按住他後頸，不讓他窺見此刻的模樣：「......別看。」
「我沒哭。」
淚水砸在肩膀。
少年沒有笑她的自欺欺人。
他嗯了聲，抬手，將她完全攏進寬闊溫熱的懷抱，聲音低緩：「你沒哭。」
沈瓷沒有哭。
沈瓷只是覺得。
自己似乎等這一句喜歡和愛，等了很久很久。
跋山涉水好多年，獨自行走好多年。
空無一人的寥寥世界，她曾試圖抓住過什麼，儘自己所能地爭取過什麼。
家人，健康，親情。
但那些都如同指尖流沙，越用力，就越失去。
她曾經痛恨自己虛弱的身體，痛恨自己木訥的沉默，痛恨自己無法徹底丟棄的自尊。
為什麼不能再討好一點，為什麼不能再委曲求全一點。
為什麼不能放低，再放低，將自己當作塵埃中的渺小蟲豸。
去乞求那些從未得到的愛。
但不行。
真的不行。
她走了九十九步，卻握著不肯丟棄的自尊和驕傲，矯情地停留在最後一步。
像個倔強的小孩，固執地看著沈家人，看著養父養母。
不肯徹底將自己泯滅。
因為她覺得。
她至少得愛自己。
雙腳忽然懸空。
沈瓷回神，下意識睜大眼，抬手緊緊抱住裴衍之的脖頸：「......裴衍之？」
女孩聲音殘留著生理性哽咽。
「嗯。」
少年單手抱起她，走過玻璃大門，停在柔軟沙發，坐下，輕輕抽了張面紙。
「你眼睛流水了。」
「擦一擦。」
「.......」
他總是能將她的一切合理化。
就好像。
不管她露出什麼模樣，他都可以接納。
沈瓷坐在裴衍之懷裡，片刻，聽見他忽然問：「是太突然了嗎？」
沈瓷擦臉的手一頓，遲緩地疑惑：「......什麼？」
「害你哭。」
裴衍之低頭，和她對視，目光落在女孩微紅的鼻尖，和被淚水沾濕的睫毛。
他說：「是我的表白太突然。」
「害你哭了嗎？」
「......」
日光燦燦，少年漆黑生動的眉眼被陽光勾勒。
於是星星點點的愛意和心疼，便毫無掩飾，如此明顯。
她怔怔地看著他，半晌，又有眼淚想掉。
但沈瓷沒有理會，遲鈍張嘴，本能搖頭：「……不是的。」
不是的。
他沒有害她哭。
她只是覺得，太幸福。
如同墜入虛擬夢境。
有首歌里，曾經輕緩地唱：我的心已經等你好多年。
沈瓷覺得，她的心，似乎也已經等了他好多年。
裴衍之仿佛能看透沈瓷的一切想法。
少年垂眸：「所以，是覺得太幸福？」
陽光下，女孩清黑的眼眸如被水洗。
她點頭，幾秒後，輕聲開口：「裴衍之。」
「我也喜歡你。」
「想和你，永遠在一起。」
永遠兩個字，沈瓷的咬字格外重。
仿佛交付永恆的莊嚴宣誓。
少年輕笑了下，抬手，食指微屈，輕輕碰了碰女孩哭後微微潮濕的眼尾。
「好。」
「那現在開始。」
「裴衍之和沈瓷，就是世界上最喜歡彼此的人了。」
「有意見嗎？」
裴衍之停頓0.5秒，迅速開口：「有也駁回。」
「就是這麼霸道總裁。」
「......」
這一切是真實的嗎？
沈瓷像是走進楓糖澆灌的夢幻世界，所有感知都變得遲緩。
唇角卻不受自己控制。
因為他的一言一行，露出一種從未有過的甜蜜笑意。
沈瓷感覺到少年擁著自己的手臂收緊了兩分。
他抱得好緊啊。
柔軟發尾碰在自己側臉，高挺鼻骨尋到耳尖，親昵無比地往前，輕輕蹭一蹭，帶來潮熱呼吸。
沈瓷的半邊身子瞬間微麻。
「姐姐......」
裴衍之聲音微啞，透著比平時撒嬌更加難言的渴求意味。
像在......求huan。
有那麼幾秒。
他的薄唇蹭到她滾燙的耳垂，仿佛就要這麼壓住她，緩慢去吻她的下唇。
但終究沒有。
少年掌心輕輕覆住女孩極細的腰肢。
沈瓷臉紅耳熱，被他親密抱在懷中，心臟不受控制地狂跳。
頭頂髮絲被他一遍又一遍輕撫。
仿若對待什麼易碎珍寶。
半晌。
裴衍之開口，聲音微不可聞：「怎麼辦。」
「好喜歡姐姐啊。」
「......」
沈瓷抿唇，指尖落在少年平直寬闊的肩背，回擁住他，聲音很輕。
「……我也好喜歡你。」
好喜歡好喜歡。
寂靜的客廳，二人靜靜相擁。
忽然。
沈瓷倏地睜眼，想起什麼，掌心去推少年：「等等。」
「你手上還有傷，我給你上藥......」
「沒事。」裴衍之長臂一攬，一把將她重新抱回懷中。
少年微微抬眸，漫不經心解釋：「昨晚打人留下的。」
「姐姐，我好像把那個林安打死了。」
「你不會怪我吧？」
沈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