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腥味溢滿空氣。
明闊寂靜的地下室。
青年倒在冰冷地板，渾身浸滿猩紅，身下被鮮血染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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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雙眼睛無力半睜，他偶爾抽搐兩下，連哀嚎慘叫也發不出，顯然已經意識遲緩。
幾步之遙。
裴衍之無聊嘖了聲，隨手脫下沾滿碎肉鮮血的鉚釘拳套，漫不經心一扔，走向不遠處的座椅。
「不經打的廢物。」
高大少年靠進椅背，漆黑生動的眉眼同樣沾染鮮血。
他長腿交疊，隨意擦了擦手：「01號，去掃描。」
話音落下。
漂浮於半空的銀白色圓形機器忽然一閃。
隨即，它飛到林安上方，藍色光暈籠罩住青年，滴滴兩聲。
[掃描完畢。
狀態：嚴重失血，四肢關節碎裂，已瀕死。
治療方案如下：......]
只有藍牙耳機倉大小的機器球匯報完畢，飛回裴衍之面前，機械音冰冷無波。
[感謝使用。
SC小瓷01號智慧機器人很榮幸為您服務！]
裴衍之抬手。
01號立刻下落，貼在他手腕處兩秒，迅速化作一隻銀白色冰冷手錶，牢牢圈住少年鋒利清瘦的腕骨。
裴衍之垂眸，看了眼它：「動作0.8秒延遲。」
少年身後。
助理立刻上前，無視面前鮮血慘狀，專業匯報：「裴總，顧老師說，按照您給的技術代碼和時間要求，這已經是SC科技目前能量產的最優秀作品。」
——全世界範圍內，01號都是最頂尖的里程碑式AI。
裴衍之對此不置可否。
他收起手，百無聊賴地看了眼遠處的林安，示意助理去處理：「給他注射一針，別讓人死了。」
裴衍之完全不擔心這位助理泄密背叛。
系統商城中有[忠誠度藥劑]，一瓶足夠五百人用，裴衍之已經對SC的所有人都用了一份。
況且這裡是狗血文。
——笑死，根本不怕被抓，全員法制咖走起！
裴衍之點開01號面板，一邊垂眸設置，一邊吩咐：「吊著他的命，好好養幾天。」
「手腳能動了，先按著人去賭場刷幾輪，簽好高利貸合同。」
「再送去東南亞，拍賣他的腎。」
「他不是想拿錢瀟灑麼。」
「去和園區的電椅玩吧。」
助理：「好的，裴總。」
裴衍之收回手。
AI稱呼終於設置完畢。
01號輕輕一震。
隨即，冰冷機械音棒讀：[姐姐最漂亮！]
[姐姐餓不餓？]
[姐姐累不累？]
[姐姐我想你！]
助理：「......」
裴衍之挑眉，勉強點頭：「還行。告訴顧謙年，01號我拿走了，永不售出。」
「這是我送我姐姐的第一個禮物。」
助理：「......」
助理：「好的，裴總！」
——戀姐腦恐怖如斯，恐怖如斯啊！
處理完林安的一切。
已經是翌日早上九點。
裴衍之重新洗了遍澡，確保身上沒有殘留血腥味，才獨自驅車回到雲山苑。
今天是周六。
京大沒課，晴空高照，別墅的花園草坪一片青綠。
沈瓷吃完飯，坐在側廳露台，低頭在看一本英文原裝書。
她穿著淺綠色棉質睡裙，吊帶細細勾勒出清瘦如瓷的肩頸，柔軟裙擺散落，長發紮成隨意的丸子頭。
遠遠一望，如同一株綠意清冷的鈴蘭花。
熟悉懶散的腳步聲響起。
沈瓷立刻回頭，果然看見了裴衍之。
還未開口。
一道機械音忽然冒出，冰冷響亮：[姐姐早上好！]
[姐姐好漂亮！]
[姐姐我想你！]
「......」
沈瓷一愣，看著漂浮在裴衍之身後的小圓球，感覺自己沒睡醒：「裴衍之，這什麼？」
「SC科技的最新產品。」
少年單手插兜，幾步走來，坐在她身邊：「仿生AI助手，功能涵蓋娛樂醫療運動多方面。」
「形態包含手錶、拐杖、輔助外骨骼、眼鏡等等。」
「數據準確率99%，預計在三個月後正式亮相，不過小瓷01號被我拿過來了。」
少年挑眉：「送你的小禮物。」
沈瓷聽得很懵，半晌，看著裴衍之，重點卻完全不同：「......小瓷01號？」
裴衍之和她對視，幾秒後，很做作地啊了聲：「我忘記告訴你了嗎？」
「SC是你的首字母縮寫，所以公司的所有產品，都會以你來命名。」
[小瓷]只是這系列的統稱。
以後還會有[S]、[C]、[次瓦]、[姐姐]系列等等。
「......」
他當然沒有告訴過她。
沈瓷倏然變得沉默。
裴衍之人生的第一家公司，沈瓷知道他有多重視。
那麼漫不經心的一個人，變得來去匆匆，每日工作繁忙，經常要她定時打電話提醒才記得吃飯。
重要的，並非玩票性質的，投入時間金錢精力的事業。
所有相關的名字，卻都是沈瓷。
日光燦燦。
沈瓷看著裴衍之，半晌，忽然用力閉眼，緩緩吐出口氣：「裴衍之。」
——她曾以為自己可以忍耐這樣的距離。
過界的，曖昧的。
彼此心照不宣、只享受當下的。
管它什麼關係，能否見光。
只要靠近他就好。
但不行。
真的不行。
她太低估自己的貪婪，高估自己的肚量。居然寧願捅破這層窗戶紙，就算下一秒失去。
這一秒，她也想讓他清晰地回答自己——
你對我。
到底是什麼感情？
「裴衍之。」
日光下，女孩黑眸極靜，尾音仿佛簌簌吹動的枝葉。
少年眨眼，意識到什麼，表情堪稱乖巧：「嗯。」
「怎麼了？」
「你——」
沈瓷的視線無意下落，忽然一滯，眉頭緊皺：「你受傷了？」
這下輪到裴衍之愣住。
他順著她的視線低頭，這才看見自己右手的指節上，有數道細小擦傷——大概是戴著拳套打了林安足足五小時。
反向作用力下，指節被擦傷了。
因為他皮膚白，所以這點破皮擦傷也很明顯。
——再不去醫院就要痊癒的那種。
「哦哦哦，這個啊，不重要。」
「也不用管，我等下再解釋。」
裴衍之迫不及待地看著沈瓷：「沈瓷，你剛剛想問我什麼？」
「可你受傷了。」
沈瓷皺眉，完全忘記自己要說什麼，心疼得立刻起身：「手不痛嗎？」
「你等一下，我去拿醫藥箱。」
「......」
裴衍之罕見凝噎，幾秒後，忽然抹了下臉，低低地笑起來。
還真是......
手腕被漫不經心攥住。
少年掌心溫熱。
沈瓷一愣，回頭去看。
下一秒。
裴衍之輕輕一拽，猝不及防將她拉入懷中。
彼此距離驟然極短交錯。
熟悉的草木香氣瀰漫，包裹。
他的呼吸鋪天蓋地籠罩五感。
令她思緒空白，手心泛潮，無法思考：「裴衍之……」
相觸的皮膚有陌生熱意燒起。
少年恍若未覺，微微垂頭，薄唇湊近沈瓷耳尖，呼吸如濕霧洶湧落下。
那隻微微擦傷的手冷白如玉，伸至她面前，掌心向上。
一個下位者的等待姿勢。
「痛。」
沈瓷聽見裴衍之輕輕地笑，說：「沈瓷。」
「要你牽我。」
「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