演播室里。
那老者靈魂變成的霧氣還懸浮在半空中，微微顫抖著。
趙磊扶著白板，腿還在發軟。
他看著那團霧氣，那團霧氣也看著他。
兩人——或者說一人一魂——對視了大概三秒。
然後那團霧氣猛地一縮。
老者的聲音從裡面傳出來，帶著一種劫後餘生的恍惚。
「我去……什麼情況？讓我來……直播？」
他的聲音越來越低，最後幾個字幾乎是嘟囔出來的。
「我堂堂魔界化神……額，好吧，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頭。」
「好歹是活下來了。」
趙磊咽了口唾沫，看了一眼鏡頭——直播還在繼續，彈幕還在刷，全國人民都看著呢。
他勉強擠出一個笑容，那笑容比哭還難看。
「老頭……師？接下來怎麼辦？」
老者沉默了一會。
然後他的聲音變得果斷起來。
「廢話，當然是繼續下去了。」
「他讓我全天幹這什麼，我能有什麼法子？能保命就可以了。」
話音剛落，他的語氣就變了。
他慢慢變成了一個人形。
一個老人的輪廓，頭髮花白，面容清瘦，穿著一件灰白色的長袍。
他站在趙磊旁邊，對著鏡頭露出了一個笑容。
那笑容和藹可親，溫潤如玉，像一個慈祥的老爺爺在對著自己的孫子微笑。
「各位觀眾，大家好。」
他的聲音也變得溫和起來，帶著一種讓人如沐春風的親切感。
「老夫雖然曾經是個魔修，但那都是過去的事了。」
「正所謂放下屠刀，立地成佛。」
「從今天開始，老夫就是大家修仙路上的引路人。」
「有什麼問題，儘管問，老夫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直播間裡，彈幕又開始刷了。
「這老頭變臉也太快了吧？」
「剛才還在喊『可惡』，現在笑得跟朵花似的。」
「不過他說得對，放下屠刀立地成佛嘛。」
「只要他真心教，魔修正道有什麼區別？」
「不對啊，不是說是節目效果嗎？」
「這你也信？！」
「都讓他來了，肯定沒問題。」
「對對對，相信劉弟！」
老者一邊笑，一邊悄悄湊到趙磊耳邊，聲音壓得極低。
「小子，你起碼每天來頂我幾個小時。」
「我現在這個狀態，遭不住的。」
「靈魂殘破，靈力枯竭，真要全天直播，用不了三天我就魂飛魄散了。」
趙磊還沒來得及回答，一道黑色的氣息從虛空中鑽了出來。
它無聲無息，快如閃電，直接沒入了老者的身體。
老者的身體猛地一僵。他以為劉弟要殺他。
以為那道魔氣是來取他性命的，腦子裡一片空白，連求饒都來不及說出口。
但下一秒，他的眼睛瞪大了。
那道魔氣沒有傷害他。
它在他的靈魂深處擴散開來。
那些在四百五十年中逐漸乾涸、碎裂、枯萎的靈魂碎片，開始重新癒合。
那些他以為永遠無法修復的創傷，開始慢慢消失。
他的靈魂在恢復！！！
老者站在那裡，一動不動。
他的身體在微微發抖，不是因為恐懼，是因為震驚。
太震驚了！
他這輩子從來沒有感受過這樣的力量。
一道魔氣，隨手一揮，就把他四百五十年都沒有恢復的靈魂傷勢治好了大半。
他這種情況，想要正常恢復，不知道要等到猴年馬月。
而且還要耗費無數天材地寶，傾盡一個宗門之力都未必能做到。
結果劉弟一道魔氣就……
老者的喉嚨里發出一聲低低的嘆息。
他轉頭看向趙磊，眼神里有一種趙磊從未見過的認真。
「小子。」
他的聲音很低。
「你一定要尊重劉弟。」
「他的實力深不可測，絕對不是任何人可以招惹的。」
「你記住了，永遠不要與他為敵。」
「永遠！！」
趙磊愣住了。
他見過這個老者狂妄的樣子，見過他陰冷的樣子，見過他恐懼的樣子，但從來沒有見過他這麼認真的樣子。
那雙眼睛裡沒有算計，沒有虛偽，只有一個活了上萬年的老怪物發自內心的敬畏。
「化神都不夠？」趙磊小聲問。
老者看著他，沒有說話。
但他的沉默，已經是最好的回答。
趙磊的臉色變了一下。
化神都不夠，那是什麼？
還是更高？
他不敢想了。
他感覺自己這幾百年白活了。
老者轉過頭，面對鏡頭。
他的臉上重新堆起了笑容，但那笑容和剛才不一樣了。
剛才的笑是裝出來的，是為了活命。
現在的笑，是發自內心的。
「各位觀眾。」
他的聲音洪亮了許多。
「為人民服務，乃修仙者義務！」
「老夫雖然年紀大了，但精力充沛，幹勁十足。」
「全天二十四小時直播？沒問題！」
「老夫什麼都缺，就是不缺精力！」
「大家有什麼問題儘管問，老夫保證回答到你們滿意為止！」
直播間裡，彈幕又沸騰了。
「這老頭打了雞血了？」
「剛才還說遭不住，現在又說精力充沛？」
「是不是吃錯什麼藥了？」
「不管怎麼說，這態度是好的。」
「好好教，我們好好學！」
「老頭加油！」
趙磊站在旁邊，看著這個前後反差極大的老者，一陣無語。
剛才還在說「遭不住」，現在就說「精力充沛」。
剛才還在說「能保命就行」，現在就說「為人民服務是義務」。
這老東西，變臉比翻書還快。
而在演播室後方的一個房間裡，劉弟坐在椅子上，手裡拿著手機，看著直播畫面。
他不需要看，他什麼都知道。
那道魔氣是他放的，老者靈魂的恢復在他意料之中，魔氣順帶監視功能。
不怕他搞小動作，因為他搞不了。
只要他敢有任何異心，那道魔氣就會在一瞬間把他的靈魂撕成碎片。
他給了老者一條生路，也給了他一根鎖鏈。
生路是真的，鎖鏈也是真的。
就看他自己怎麼選了。
劉弟放下手機，靠在椅背上。
一人一月一顆，十八歲以上，憑身份證領取。
他說這話的時候不是隨口說的，為了加快全民修仙速度，他已經算發的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