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大姐和周大姐幹活的人，不爭不搶，交待的事能辦好。
老趙話少，心裡有數。
馬主任對她越來越放心。
有些事不交代了，直接說「小陸你看著辦」。
陸今夏知道這不是信任，是考驗。
辦好了，信任就有了。
辦不好，這話以後就不說了。
所以她每次「看著辦」都辦得仔細，該請示的請示，該匯報的匯報。
不讓馬主任覺得她自作主張，也不讓他覺得她什麼都要問。
九月底的一個下午，陸今夏在辦公室整理代表名單，小周在旁邊幫她抄寫。
小丁寫完一份職工福利調查報告，拿過來給她看。
陸今夏接過去，從頭到尾看了一遍，說：「數據不夠細，再補補」。
小丁接過去，沒說什麼，回去改了。
窗外的天暗了，夏天過完了。
陸今夏把手裡的活幹完，看了下表，快五點了。
站起來活動了一下脖子，把桌上的東西歸置好，鎖進抽屜。
「小周，走了。」
小周應了，收拾好東西，跟她一起下樓。
到廠門口，宋懷安的三輪車已經停那兒了。
兩個孩子在車棚里，兒子坐著東張西望，女兒靠著他，閉著眼睛。
兩個孩子大了之後就不好好在家待著了，所以每次送淮安都會先回宋家，把兩個孩子拉上，再來接她。
「小周，明天見。」
「陸姐明天見。」小周擺擺手，往自行車棚走了。
陸今夏上了三輪車，宋懷安騎起來。
中午在食堂吃完飯陸今夏，趁著還有些時間去了百貨大樓，給宋懷安挑了件生日禮物，是個外套。
晚上回家的時候就送給了宋懷安。
宋懷安收到禮物的時候，在房間裡抱著陸今夏久久不鬆開，正想進行下一步時，被兩個孩子打斷了。
宋懷安……
孩子什麼的，有時候也挺礙事的！
十月初，廠里開了職工代表大會。
陸今夏忙前忙後，簽到、發材料、記記錄，一整天沒閒著。
馬主任在會上作報告，念的就是她起草的那份。
代表們討論時提了幾條意見，不大不小，陸今夏一條條記下來。
散會之後，馬主任在辦公室說了一句：「這次大會開得不錯，小陸辛苦了。」
陸今夏說應該的。
小周替她高興，小丁沒吭聲，老劉也沒吭聲。
陸今夏也不在乎誰吭聲不吭聲。
十月下旬的一個周末，陸今夏和宋懷安帶著兩個孩子去公園。
天涼快了，公園裡人不少。
兩個孩子正在學走路，累人的很，好奇心還很重，看見什麼都伸手夠，夠不著就急，嘴裡啊啊地叫。
10月底的時候，宋懷安也送了陸今夏一件生日禮物，是個呢子大衣。
這天晚上，宋懷安把睡著的兩個孩子放到了次臥，他這次吃的很滿足。
十一月，天冷了。
宋懷安給兩個孩子一人買了一雙小棉鞋，紅色的，鞋面上繡著小老虎。
陸今夏給兩個孩子各做了一件新棉襖。
穿上試了試，兒子扭來扭去不樂意穿，女兒穿上就不脫了。
兩個孩子現在已經會走了。
但是也更調皮了，家裡根本關不住他們了。
每天都要往外面跑，根本不在屋裡待。
晚上，兩個孩子都睡了。
宋懷安端了洗腳水來，陸今夏泡著腳，他坐在旁邊削蘋果。
蘋果是廠里發的福利，一人兩斤，不算好，有點蔫，但削了皮還能吃。
「懷安。」
「嗯。」
「你說，為什麼他們大一點了，我反而感覺更累了呢？」
「辛苦你了，媳婦。」宋懷安把削好的蘋果遞給她，「等著吧，再大一點，肯定會更鬧騰。」
陸今夏咬了一口蘋果，一臉生無可戀。
帶娃累不累，誰帶誰知道。
這孩子你就帶吧，一帶一個不吱聲。
就這，她帶的還少呢！每天就待這麼一會兒，她都感覺受不了。
還不如上班呢！
洗完腳，關了燈。
「夏夏。」
「嗯。」
「我上個月報了工程師的評審，年底出結果。」
陸今夏翻身看他：「你怎麼沒早說？不是說明年才能評嗎？」
「今年我就先試試，沒告訴你是怕評不上，說了丟人。」
陸今夏捶了他一下：「你什麼時候也學會這套了？」
宋懷安笑了，摟著她沒鬆手：「怕你跟著操心，評不上還得安慰我。」
「那你現在說了，我就不操心了？」陸今夏掐了他一下。
「說了就說了，反正報上去了，操心也沒用。」
宋懷安把她手按住，「等結果吧。」
陸今夏沒再問，靠著他閉了會兒眼。
兩個孩子睡在里側，一人一床小被子，蜷成兩團，呼吸一重一輕。
「睡吧。」她說。
宋懷安嗯了一聲。
過了好一會兒，陸今夏都快睡著了，聽見他嘟囔了一句：「評上了，過年多割兩斤肉。」
陸今夏笑了一聲：「行。」
沒幾天就是十一月下旬了，天冷透了。
早上出門得圍圍巾，三輪車棚里的棉被加了兩層，兩個孩子裹得只露兩隻眼睛。
兩個孩子都會叫爸爸媽媽了。
女兒不光會叫還會拍手，高興也拍不高興也拍，誰知道她啥意思。
宋懷安說閨女聰明，拍手通用。
陸今夏說他會解釋。
十二月，陸向陽的婚事近了。
陸今夏出了五塊錢隨禮，又跑了兩趟供銷社，幫著買了些東西。
王秀蘭忙得腳不沾地，但臉上帶著笑。
宋懷安有天晚上回來，進門就說：「今天看見你弟弟了，在供銷社買東西，嘴都合不攏。」
「人家要結婚了，高興。」
陸向陽結婚的那天，他們也帶著孩子去觀禮了，吃了飯回來的。
臘月初，宋懷安的工程師評審結果出來了。
那天他下班進門，臉上沒什麼表情，陸今夏心裡咯噔一下，以為沒戲。
他沒說話，換了鞋放下包，蹲地上逗了會兒孩子，才站起來看她。
「過了。」
陸今夏愣了一下：「什麼？」
「工程師，過了。」宋懷安嘴角這才翹起來。
「公示了，年前正式下文件。」
陸今夏放下手裡的東西，過去拍了他肩膀一下：「行啊你。」
宋懷安笑了，把她摟過來抱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