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周那邊也打聽了幾個。
有個女工唱歌唱得好，市里得過獎，但人家不願意來，說「上了年紀，唱不動了」。
小周磨了兩天，人家還是不鬆口。
陸今夏說：「不願意就別勉強了，再找別人。」
「可她唱得是真的好。」
「唱得好不願意來，跟唱不好有啥區別？」
小周想了想，也對，又去打聽別人了。
摸底摸了一個多星期，報了七八個。
陸今夏篩了篩，留了五個。
口琴獨奏、樣板戲清唱、一個三句半、一個女聲獨唱，還有一個集體舞，是印刷車間幾個年輕女工自己排的。
她把單子拿給馬主任看。馬主任說：「行，你盯著排練，月底之前定下來。」
排練放在每天下班後，在會議室。
陸今夏每天都去看，有時候帶小周一起。
三句半那四個人老是踩不到點，她讓她們多練了兩天。
集體舞跳得還行，但有個姑娘動作太僵，站第一排不好看，小周說換到後排吧，陸今夏同意了。
那姑娘不太高興，小周去安撫了半天，總算把人留住了。
月底節目驗收，馬主任和孫廠長都來看了。
孫廠長看完沒說啥，就一句「再打磨打磨」。
馬主任私下跟陸今夏說：「孫廠長覺得集體舞不太行，你看著調一下。」
陸今夏回去跟小周商量，把集體舞換成了大合唱。
印刷車間人多，湊二十個人不難，唱《咱們工人有力量》，簡單，整齊，有氣勢。
換了節目之後，排練時間更緊了。
陸今夏每天下班都去看，周末也去了一趟。
小周跟她一起，有時候練到晚上七八點才走。
宋懷安來接她，兩個孩子已經在三輪車裡睡著了。
「今天又晚了。」宋懷安說。
「合唱隊新組的，還得再練練。」
陸今夏上了車，「下周就演了，快了。」
八月初，市里職工文藝匯演在工人文化宮。
印刷廠的大合唱排在下午第三個。
二十個人穿著統一工裝，站了兩排，指揮是請來的音樂老師，臨時教了兩回。
音樂一響，齊聲開唱，聲音挺大，把前面幾個廠的節目都比下去了。
孫廠長坐在台下，聽完鼓了掌，臉上帶笑。
最後評獎，印刷廠得了優秀組織獎，還拿了個三等獎。
陸今夏上台領的獎，一個鏡框，裡面嵌著獎狀。
回來她把鏡框放在工會辦公室柜子上，馬主任路過看了一眼：「不錯。」
小周高興得不行，在辦公室轉了兩圈，被陸今夏瞪了一眼才消停。
小丁看了一眼獎狀，沒說話，低頭繼續寫稿子。
老劉從旁邊走過去，也看了一眼：「還行。」
八月份，雙胞胎滿周歲了。
徐雅琴張羅著過周歲，殺了一隻雞，蒸了一鍋饅頭，煮了幾個紅雞蛋。
一家人圍在一起吃了頓飯，然後開始抓周。
兒子抓周抓了一支鋼筆，女兒抓了一張錢。
徐雅琴說兒子以後當文化人，女兒以後會發財。
陸今夏不信這些，但大家都高興，她也跟著笑了笑。
八月中旬，劉秀英快生了。
預產期在八月底，宋懷軍緊張得很，每天接送不說，還要摸肚子問「今天動了沒有」。
劉秀英嫌他煩，偶爾被問多了就回一句「不動了，死了」。
宋懷軍臉一下就白了，劉秀英趕緊說「逗你的，動了」。
徐雅琴在旁邊聽見了，罵劉秀英「沒正形」。
陸今夏聽宋懷安說這事的時候，正在洗衣服。
笑了笑：「老四媳婦那張嘴，跟誰都敢開玩笑。」
宋懷安說：「她跟你不就挺好。」
陸今夏把衣服擰乾晾上：「人家敬我一尺，我敬她一丈。」
八月底的一個晚上，劉秀英發動了。
宋懷軍騎車送到醫院，第二天早上生了個女兒，六斤二兩，很壯實。
陸今夏第二天去醫院看劉秀英，帶了一包紅糖、一兜子雞蛋，還給小孩封了個紅包，一塊錢。
另外，用細棉布給他小孩做了一身衣服，還有就是把雙胞胎小時候的衣服，挑好的舒服的，給她拿了過去。
劉秀英躺在床上，臉色有些白，精神還行。
孩子睡在旁邊。
「嫂子，來了？還帶這麼多東西？」劉秀英笑了笑。
「嗯，看看你，看看孩子。這包是昭昭和好好他們小時候的衣服，都已經洗好晾好的，料子軟和的，我挑了一些好的給孩子穿。」
「哎呀，謝謝嫂子，讓你費心了。」
陸今夏把東西放下，湊過去看了看孩子，「像你，眼睛像。」
其實她看不太出來，但大家都這麼說，她也跟著說。
劉秀英低頭看了看：「我覺得像她爸。」
陸今夏沒跟她爭，坐了一會兒，說了幾句注意身體的話，就走了。
劉秀英生了孩子後，徐雅琴更忙了。
好在有徐嬸幫忙看著雙胞胎。
許多多也跟著幫忙看著孩子，陸今夏月底的時候，給許多多家的孩子一人做了一身衣服，表示感謝。
當然還有宋昭宋好的衣服，也沒忘記就秀英剛出生的孩子。
九月份，陸向陽的婚事定了，臘月十八辦。
王秀蘭專門來了一趟宋家，跟陸今夏說了。
徐雅琴留她吃了飯，飯桌上兩個親家客客氣氣的，聊的都是孩子的事。
王秀蘭走的時候，徐雅琴還給裝了一兜子饅頭花卷，說「帶回去給孩子吃」。
陸今夏送她媽到院門口，王秀蘭拉著她的手說：「你弟弟結婚，你得出力。」
陸今夏說：「我知道。」
讓她出力行，但是出錢就不行了！
好在王秀蘭也沒跟她提錢的事。
九月中，廠里又開始忙了。
年底的活兒提前下來，工會要搞職工代表大會籌備，寫總結、組織代表、布置會場。
馬主任把主要任務交給陸今夏，讓她牽頭，小周和小丁配合。
陸今夏分了分工，自己抓總，小周跑腿聯絡，小丁寫材料。
三個人又忙上了。
陸今夏在工會待了三個多月，科里的人慢慢摸透了。
小周她用著最順手，有幹勁，就是有時候毛躁，得盯著。
小丁幹活不差，但心思重，跟他說話得注意分寸。
老劉快退休了，不惹事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