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里那點微妙的氣氛漸漸淡了，小張和小劉見她不是那種搶功的人，該乾的活從不推，該讓的榮譽也不爭，慢慢也就沒那麼多想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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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陳本來就話少，但對她一直客氣，有時候寫完了稿子還主動拿過來讓她幫忙看看。
「小陸，你看看這段，我總覺得差點意思。」老陳把稿紙遞過來。
陸今夏接過去看了看，指著中間一段說：「您這兒寫得太細了，省一省，留出地方把後面的結果再說兩句，可能更好。」
老陳點了點頭，拿回去改了。
四月中旬，廠里搞了一次「學習先進經驗」的宣傳周活動。
李科長把主要任務交給了陸今夏，出三期廠報特刊，每期一個主題，配宣傳畫和通訊稿。
陸今夏接了任務，忙了十來天，白天跑車間採訪，晚上加班寫稿，周末還要盯小張小劉畫宣傳畫的進度。
活動結束那天，孫廠長在廠辦會上提了一句：「這次宣傳周搞得不錯，稿子寫得到位，宣傳畫也畫得好。」
李科長回來把這話轉述給科里的時候，特意看了陸今夏一眼。
陸今夏低著頭翻稿子，沒抬頭。
宋懷安那邊也順當。
助理工程師幹了快兩年了，手頭的活兒越來越熟，科長對他很放心，有時候自己出差，就把科里的事交給他盯著。
宋懷安嘴上不說，但陸今夏知道，他心裡也有自己的打算。
「你們那個工程師，什麼時候能評？」晚上躺床上，陸今夏問他。
「明年吧。」宋懷安說，「我年限還不夠，再等等。」
「那得提前準備材料。」
「嗯，我心裡有數。」
兩個人聊完了，開始了身體上的交流。
第二天早上，又開始了像打仗似的早上。
兩個孩子七個多月了，已經會坐了。
但都坐不穩，東倒西歪的，像個小不倒翁。
女兒比兒子穩當些，但坐一會兒就往後仰，陸今夏每次都得在後頭墊個枕頭。
兩個人互相看著，你歪過來我歪過去，有時候歪著歪著就靠到一起了。
誰也不起來，就那麼靠著，嘴裡咿咿呀呀地說話，也聽不懂說的什麼。
奶粉是每個月最大的開銷。
一罐奶粉三四天多就見底了，一個月下來要十來罐。
宋懷安發了工資第一件事就是去買奶粉，供銷社的李書禾都認識他了，每回見了就說「又來給雙胞胎買口糧了」。
宋懷安笑著應一聲，把奶粉揣進包里，騎車回家。
陸今夏空間裡的奶粉還有不少，隔段時間偷渡一點出來，混在買的奶粉里。
她算過，空間裡的存貨夠兩個孩子再喝三四個月的。
等這批喝完了，孩子也快一歲了，到時候可以少喝點奶、多吃點飯，開銷就能降下來。
四月底，劉秀英的肚子顯了。
五個月的身孕，穿什麼衣服都遮不住了。
徐雅琴給她做了兩件寬鬆的罩衫，棉布的，穿著舒服。
劉秀英上班的時候也穿，肉聯廠的同事看見了，都說她「有福氣，婆家好」。
劉秀英笑著應了，回來跟徐雅琴學了一遍，徐雅琴嘴上說「這有什麼好說的」，臉上的笑是實的。
許多多的三個孩子，兩個大的都上學了，大兒子比去年懂事了一些，女兒也很乖，小的剛兩歲。
一天到晚在院子裡瘋跑，許多多做飯的功夫，他能把自己弄得一身泥。
有一回小傢伙趁許多多沒注意，把徐雅琴曬在院子裡的被單扯了下來，拖在地上當披風，滿院子跑，被單上全是泥。
然後喜提一頓打。
徐雅琴看著那一幕，嘆了口氣，說：「這孩子，比他哥小時候還淘。」
然後轉頭看了看雙胞胎，又嘆了口氣，「這兩個再過一年，估計也消停不了。」
陸今夏在旁邊聽著，沒接話。
她把雙胞胎從小床上抱起來，一手一個，兒子抓她的頭髮，女兒扯她的衣領。
她低頭看著這兩個小東西，心想，一年後的事，一年後再說吧。
五月初，陸今夏又發了一篇稿子。
這回不是市裡的報紙，是省里的行業報，題目叫《車間裡的螺絲釘》，寫的是一個老鉗工三十年如一日檢修設備的事跡。
篇幅不大，但登出來了，署名「陸今夏」三個字。
報紙寄到廠里的那天，李科長把那張報紙貼在宣傳科的公告欄上。
說了一句：「大家有空看看，小陸這篇寫得好，角度新，不套話。」
小張和小劉都湊過去看了。
老陳也看了，看完沖陸今夏豎了個大拇指。
陸今夏站在旁邊，沒說什麼，端著茶缸子喝了口水。
水有點燙，燙得她呲了下牙，差點裝X失敗，還好沒人注意到她。
晚上回到家，她把那張報紙疊好，塞進抽屜里。
抽屜里已經有厚厚一摞報紙了，每一張上面都有她的名字。
宋懷安有時候會翻出來看，看完了說「以後等孩子大了，給他們看」。
陸今夏說「他們又不識字」。
宋懷安說「沒事，先念給他們聽，等他們上學了，就能自己認字了。」
陸今夏心想，等孩子大了，可能就不用念了，到時候他們自己就能看了。
至於看不看，那就是他們的事了。
窗外起了風，吹得樹葉嘩嘩響。
五月的風已經不像春天那樣軟綿綿了，帶著點初夏的熱氣，吹在臉上暖洋洋的。
兩個孩子在小床上翻來翻去，嘴裡發出各種奇怪的聲音，自娛自樂。
五月下旬的一個下午，李科長把陸今夏叫到了辦公室。
門半掩著，他坐在辦公桌後面，茶缸子擱在手邊，菸灰缸里有兩個菸頭。
陸今夏站在桌前，等著他開口。
李科長沒急著說話，端起茶缸子喝了口水，放下。
看了她一眼，說：「小陸，廠里最近在調整科室人員，工會那邊缺一個副主任，分管宣傳。我跟孫廠長推薦了你。」
陸今夏愣了一下，沒接話。
李科長接著說：「我在宣傳科待不了幾年了，你在這兒幹得不錯，但宣傳科空間小，去工會路子寬一些。副主任是副股級，比你現在的普通職工高兩檔。工資也能漲個十來塊錢。」
他說得很實在，沒拐彎抹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