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今夏沉默了幾秒，說了句：「謝謝科長。」
李科長擺擺手：「你別謝我，是你自己干出來的。」
「你去省城開會的時候，孫廠長問過我，『你們科那個小陸怎麼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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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說『能幹，踏實，有想法』。
孫廠長點了點頭，沒說什麼。後來他跟生產科長聊起來，也說你有靈氣。」
陸今夏站在那裡，手心有點出汗。
她心裡頭不是不激動，但面上還是穩住了，說了句：「都要多謝科長對我的栽培，您這份心意，我記下了。」
李科長點了點頭，和聰明人說話就是省力。
他幹不了幾年就得退休，到時候在廠子裡的孩子想出頭，就得有人帶。
這個人首先得聰明，會審時度勢，還得有野心，會念舊，領導有印象，陸今夏就是最好的人選。
「行，那就這麼定了。下周去工會報到。」
從辦公室出來，陸今夏回到座位，把那張調令看了兩遍，放進口袋，收到空間裡。
她想，這事兒先不急著說，等定了再說。
消息傳得比她想得快。
第二天，科里就都知道了。
小張和小劉這次倒沒說什麼，還湊過來跟她道了喜。
老陳拍了拍她的肩膀，說了一句「小陸，好好干，工會那邊不一樣，人多了，關係複雜，但你性子穩，能應付」。
陸今夏點了點頭，心裡把老陳的話記下了。
中午在食堂吃飯，劉曉梅拉著她坐了十分鐘，說了不下二十句話。
「今夏你行啊，調到工會當副主任了，以後可得罩著我們！」
陸今夏笑著說：「你少來，副主任算什麼，又不是廠長。」
劉曉梅撇嘴：「副主任也是領導，我們車間這些姐妹，以後有事找你可別推。」
陸今夏說：「不推，只要我能辦的。」
張大姐在旁邊聽著，插了一句：「今夏這人，實在，不會推。」
晚上回到宋家，吃了飯，接了孩子，兩口子騎著三輪車往新家走。
到了樓下，停好車，抱著孩子上了樓。
把兩個孩子安頓好，洗了澡，換了乾淨的尿布，兩個小傢伙在床上翻來翻去，嘴裡咿咿呀呀的，自娛自樂。
陸今夏靠在床頭，宋懷安端著洗腳水進來，蹲在地上給她洗腳。
「懷安，跟你說個事。」
「嗯？」
「我要調到工會了，副主任。」
宋懷安的手頓了一下，抬起頭看她。
她臉上沒什麼表情，但眼睛亮亮的。
他開心的問道：「什麼時候的事？」
「今天定的，下周報到。」
宋懷安低下頭繼續給她洗腳，洗完了擦乾，把她的腳塞進被窩裡，去倒了水。
回來坐在床邊，看著她的臉，說了一句：「我媳婦真厲害。」
陸今夏被他看得有點不好意思，說了句「副科級，又不是什麼大官」。
宋懷安說：「副科級也是官，你才進廠幾年？別人熬多少年都熬不上來。」
陸今夏沒接話，伸手拉了拉被子。
宋懷安關了燈。
「夏夏。」
「嗯。」
「你真棒。我也會加油的，最多明年，我一定能升上去。」
「我信你！我們以後的日子會越來越好的。」
宋懷安在黑暗中笑了，親了親陸今夏。
然後身體力行的表達他的心情。
五月的最後一天，陸今夏在宣傳科上了最後一天班。
她把桌上的東西收拾好，稿紙、鋼筆、筆記本、那個一直擺在桌角的搪瓷茶杯，一樣一樣放進紙箱裡。
李科長從裡間出來，站在門口看了一會兒，說了一句：「到了工會好好干，有什麼事隨時回來。」
陸今夏點了點頭，「我會的，科長，到時候可不能嫌我煩。」
老陳、小張、小劉都跟她握了手。
小張說「常回來看看」。
小劉說「發了糖別忘了我們」。
陸今夏笑著應了，抱著紙箱出了門。
走到樓梯口，她回頭看了一眼宣傳科的牌子，然後轉身下樓了。
從下周一開始，她就是工會的人了。
周一早上，陸今夏換了身利落的衣裳，深藍色褲子，淺灰色襯衫，頭髮用發卡別好。
站在鏡子前照了照，拎著布兜子出了門。
宋懷安已經把三輪車停在樓下了，兩個孩子放進車棚里，兒子啃手，女兒看天。
陸今夏坐在後面看著孩子，先到宋家，把孩子交給徐雅琴。
徐雅琴接過孩子，看了陸今夏一眼：「今天穿這麼整齊？」
陸今夏說去工會報到，副主任。
徐雅琴愣了一下，然後大喜道：「哎呀，這可是好事呀，放心去吧，孩子有我呢，晚上我給你們加餐。」
「謝謝媽！」
宋懷安把她送到廠門口。
下車的時候宋懷安說，「晚上來接你」。
陸今夏點點頭，整了整衣領，進去了。
工會辦公室在三樓，走廊盡頭。
門開著，裡頭已經有人了。
主任姓馬，五十出頭，圓臉，嗓門大，笑起來哈哈哈的。
看見陸今夏進來，站起來伸出手：「小陸來了？歡迎歡迎！」
握了握手，勁兒不小。
馬主任領著她在辦公室轉了一圈，介紹了同事。
工會一共八個人。
管生產的老趙，四十多歲，戴眼鏡，話少。
管女工的孫大姐和周大姐，都是三四十歲，看著就利索。
管文體活動的小王，二十七八，瘦高個，說話快。
管財務的老劉，五十多了，快退休了。
還有一個寫材料的小丁，比陸今夏晚進廠一年，中專畢業。
「這位你認識吧？」馬主任指了指坐在角落裡的一個年輕姑娘。
「小周，周敏。上次省城開會你們一起去過。」
陸今夏看過去，小周站起來，沖她笑了笑：「陸姐，又見面了。」
陸今夏記得她，沒想到現在成同事了。
「記得，小周。」陸今夏笑了笑，跟她握了握手。
馬主任說：「小陸來了分管宣傳和女工，小周也歸你管。大家配合好。」
說完讓孫大姐帶著陸今夏熟悉工作。
陸今夏調到工會，算是升職，工資也漲了。
副股級，比普通職工高兩檔，加上補貼，一個月多了十五塊錢。
福利也好些，多發澡票理髮票，過節補助也多一點。
所以她現在一個月的工資是57塊錢。
但錢也不是白拿的。
工會人多，關係也雜。
宣傳科五個人，各干各的，沒什麼牽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