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周比她小兩歲，話多，一路說個不停。
陸今夏聽著，偶爾應一句，眼睛看著窗外。
田野、村莊、遠處的山，一樣一樣往後退。
會議在省城第一招待所開，前後兩天半。
第一天上午是開幕式，省里的領導講話，講工業形勢，講宣傳工作的意義。
下午是分組討論，各廠的人分成幾個組，交流經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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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全天是典型發言，幾個先進廠子的代表上台講他們的做法。
第三天上午是總結，下午散會。
陸今夏從拿到會議議程的那天起就開始做準備。
她把筆記本提前編了頁碼，在扉頁上寫了日期和會議名稱。
鋼筆灌滿了墨水，備了兩支。
會場上人多，講話的一個接一個，語速有快有慢。
陸今夏低著頭不停地記，速記的本事是在宣傳科練出來的。
李科長開會說話快，她跟了幾個月就練出來了。
該記的觀點記下來，該省略的廢話省略，重點地方畫圈，有疑問的地方打問號。
旁邊坐著的小周看她記了滿滿幾頁紙，小聲說「你寫這麼快？」
陸今夏笑了笑：「練出來了。」說著話，手裡的筆也沒停。
討論的時候，李科長讓她也說了幾句。
陸今夏沒說虛的，把廠里宣傳工作的幾個做法歸納了一下，條理清楚。
孫廠長坐在對面，聽完點了點頭。
旁邊幾個兄弟廠的宣傳幹事也看了她幾眼。
有個年紀大的說「你們廠這個同志說話利索，稿子寫得好吧？」
李科長說「寫得好，去年發了好幾篇」。
第三天上午散會前，孫廠長當著幾個科長的面說了一句：「小陸這次表現不錯，會議記錄整理好之後給廠黨委也送一份。」
李科長應了。
陸今夏坐在旁邊，面上沒露什麼，心裡有譜。
散會的時候，她去火車站之前先在郵局給宋懷安拍了一封電報，四個字：「三號車接。」
意思是三點鐘那趟火車，來車站接她。
拍完電報看了看還有時間，又去招待所旁邊的百貨大樓轉了轉。
給宋懷安買了一條圍巾，深灰色的，純羊毛的，摸著軟和。
又給兩個孩子各買了一頂小帽子，紅色的是女兒戴，藍色的是兒子戴，帽檐上繡著小花。
還給徐雅琴買了一塊頭巾，藏青色的，棉的，不貴，但看著大方。
又從空間裡拿出一些水果糖，準備給許多多的孩子一些。
這段時間，許多多也沒少幫著看宋好宋昭，所以出差回來，給孩子們帶些糖，也是好的。
買完東西，布兜子塞得鼓鼓囊囊的，拎著去了火車站。
火車到站的時候是下午四點。
現在的火車很少能準點到，晚一個小時也很正常。
陸今夏拎著布兜子下了車，一眼就看見了宋懷安。
他站在出站口，三輪車停在旁邊，車棚帘子掀開一角，兩個孩子露著小臉，東張西望的。
陸今夏腿比腦子快，三步並作兩步跑過去，掀開車棚帘子。
兒子先看見她，愣了一瞬，然後咧開嘴笑了，口水流了一下巴，兩隻手伸出來夠她。
女兒也跟著笑了，小手在弟弟身上亂拍，也不知道是在打他還是想夠他。
「想媽了沒有？」陸今夏伸手摸摸這個，又摸摸那個，眼眶有點熱。
兒子抓住她的手指頭不放，嘴裡咿咿呀呀的，也不知道在說什麼。
女兒看著她，眼睛彎彎的，像是在笑。
「怎麼把他們倆也帶過來了？」
宋懷安站在旁邊，把她的布兜子拎上車，「猜你該想他們了，他們倆在家有些鬧，就帶他們出來溜溜。」
陸今夏嘆了一口氣，「真是越來越不好帶啊！」
「走吧，媽已經在做飯了，我們先回去吃飯。」
陸今夏嗯了一聲，把帽子從小包袱里拿出來，給兩個孩子戴上。
紅色的小帽子扣在女兒頭上，藍色的小帽子扣在兒子頭上。
女兒伸手扯了一下帽檐，沒扯掉，就不扯了。
兒子壓根不管，只顧著啃自己的手。
宋懷安騎上車，陸今夏坐在他旁邊，一家四口出了火車站。
三月的風吹過來，不像冬天那麼冷了，軟軟的，帶著泥土化凍的味道。
路邊楊樹還沒冒芽，但枝條已經軟了，風一吹搖搖晃晃的。
「會開得咋樣？」宋懷安問。
「挺好的。」陸今夏說，「孫廠長說我表現不錯。」
宋懷安在前面笑了，誇了句：「我媳婦真棒。」
陸今夏也笑了，伸手把女兒帽子上的線頭揪了揪，沒接話。
三輪車拐進巷子，天還沒黑，但院子裡已經飄出飯菜的香味了。
徐雅琴做飯早，知道他們今天回來，提前就把菜燉上了。
車停在院門口，宋懷安先把孩子抱進去，陸今夏拎著布兜子跟在後面。
徐雅琴看見他們回來了，喊了一句：「洗洗手，馬上開飯。」
陸今夏把布兜子放下，從裡頭掏出那塊藏青色的頭巾。
走到廚房遞給徐雅琴：「媽，給您帶了一塊頭巾，省城買的。」
徐雅琴接過去，在手上抖開看了看，藏青色的底子，邊上有暗紋，棉布的，摸著軟和。她
嘴上說「花這錢幹嘛」，手已經把頭巾疊好了，壓在圍裙底下。
「挺好，我正缺一塊呢。」
陸今夏又掏出那包水果糖，給許多多的三個孩子一人分了幾顆。
大兒子接過去就拆開塞嘴裡了，小女兒拿著糖在手裡翻來覆去地看，捨不得吃。
宋磊看著大哥吃，也拿著往嘴裡放。
許多多從裡屋出來，看見孩子手裡的糖，說了句「還不謝謝嬸子」。
大兒子和小女兒奶聲奶氣地喊了句「謝謝嬸子」。
宋磊跟著學舌，含混不清地說了句「謝嬸」。
陸今夏笑著摸了摸他們的頭。
劉秀英坐在堂屋裡，肚子剛顯懷，還不太看得出來。
她看見陸今夏進來，問了句「嫂子回來了，省城好玩不？」
陸今夏說「開會呢，哪顧得上玩」。
把糖果抓了些給劉秀英。
劉秀英笑著對陸今夏說，「我又不是小孩子了，哪還用得著給我，留著給孩子們吃吧。」
「嗯，給呢。你這肚子裡不也有一個嗎，不能厚此薄彼啊，若不然孩子出生後，再生我的氣，可怎麼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