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今夏看了她一眼,從柜子里翻出一雙舊的遞過去。
劉曉梅接過去就往手上套,一邊套一邊說。
「你真是過日子的一把好手,什麼東西到你手裡都能用好久。」
「你用東西仔細點也能用好久。」
「我仔細不了,我天生就是這命。」劉曉梅嘿嘿一笑,也不在意。
陸今夏懶得再說她了。
冬天有取暖費,也是兩三塊錢的事,但錢不在多,有就比沒有強。
陸今夏把這些零碎的錢都單獨放著,時間長了也攢出了一小筆。
正式職工的醫藥費能報銷一半。
陸今夏身體好,進廠以來沒生過什麼病。
但這事兒她記在心裡,萬一哪天用得上呢?
還有住房。
廠里有單身宿舍,一間屋子住六個人。
上下鋪,雖然條件不怎麼樣,但一個月只要交幾毛錢。
陸今夏之前就想過,等哪天家裡住不開了,她就申請宿舍。
這事兒她沒跟家裡提過,提了也沒用,王秀蘭肯定會說「住家裡多好,花那冤枉錢幹嘛」。
但她心裡清楚,有時候花錢買清靜,值。
趙桂香懷孕過了三個月之後,反應沒那麼大了,胃口也好了起來。
王秀蘭嘴上不說,但飯桌上的油水明顯多了一點,隔三差五有個雞蛋或者一小碗肉末。
趙桂香知道這是給她的,但從來不敢多吃,總是先緊著陸衛東和陸向陽,剩下的才自己吃。
王秀蘭看見了,也沒說什麼給自己兒子吃,她還巴不得呢。
陸立春對此很有意見。
她覺得自己在家裡的地位越來越靠後了——
以前好歹排在大哥後面,現在倒好,新來的嫂子懷了孕,也排她前面去了。
有一天晚上吃飯,王秀蘭把最後一塊紅燒肉夾給了趙桂香。
陸立春的筷子僵在半空中,臉當時就拉下來了。
「媽,您現在可真偏心。」
她把筷子往桌上一擱,聲音不大不小。
王秀蘭抬頭看了她一眼:「我怎麼偏心了?」
「以前好吃的都是緊著向陽和大哥,現在倒好,全緊著她了。」
陸立春沖趙桂香那邊努了努嘴。
「也不知道這個家還有沒有我的位置。」
趙桂香端著碗,臉漲得通紅,筷子夾著那塊紅燒肉,吃也不是,放也不是。
陸衛東慢悠悠地開了口:「立春,你這話就不對了。媽夾菜給誰,那是媽的事。你要是想吃,你自己夾,又不是不讓你吃。」
陸立春被噎了一下,瞪了他一眼:「大哥,你現在當然替她說話了。」
「我誰的話也不提,我就說個理。」
陸衛東語氣平平的,臉上也沒什麼表情。
「你要是覺得媽偏心,你去找媽說,別在這陰陽怪氣的。」
王秀蘭在邊上聽著,眉頭皺了皺,但沒接話。
陸立春哼了一聲,端起碗使勁扒了幾口飯,不說話了。
趙桂香低著頭,把那塊紅燒肉吃了,誰也沒看。
陸建國自始至終沒抬頭,該吃吃該喝喝。
這種婆媳之間、兄妹之間的小口角,他向來不摻和。
陸今夏也沒說話,但心裡覺得有點好笑——
陸衛東這話說得可真漂亮,表面上是在勸架,實際上把陸立春懟了個結實。
還沒讓王秀蘭覺得他在替媳婦出頭。
果然是有心機的。
吃完飯,陸今夏幫趙桂香收了碗。
趙桂香小聲說了句:「謝謝小妹。」
陸今夏「嗯」了一聲,沒多說什麼。
日子還在往前走。
趙桂香的肚子一天天大起來,王秀蘭對她的態度也一點點軟下去。
雖然還是做不到像對親閨女那樣熱絡,但吩咐活的時候已經會挑輕的給了。
陸向陽每天放學照樣瘋玩,不到天黑不回家。
自從趙桂香懷孕之後,陸立春的日子就更不順心了。
以前趙桂香剛進門那會兒,低眉順眼的。
王秀蘭讓幹啥就幹啥,陸立春說兩句酸話她也不吭聲,頂多臉紅一陣就過去了。
陸立春習慣了這種相處方式——
她是陸家的閨女,趙桂香是外頭進來的,在她眼裡天然就矮一截。
可現在趙桂香肚子裡揣了陸家的種,情況就不一樣了。
王秀蘭雖然對趙桂香還算不上多熱絡,但活兒明顯少讓她幹了。
以前趙桂香要洗衣、掃地、燒火、刷碗,什麼都干。
現在王秀蘭自己多干一些,剩下的就往陸立春身上推。
當然陸今夏在家的時候,也會往陸今夏身上推。
但奈何陸今夏這段時間加班,回來的很晚,所以陸立春的感覺就特別突出了。
陸今夏的加班,有時候是廠里的工期緊,廠里要求的加班。
有的時候工期沒有那麼緊的時候,一條流水線就只需要兩三個人加班。
陸今夏所在的是三車間,有五條流水線,一條流水線有十個人。
現在的加班都是沒有加班費的,但是陸今夏每次加班的時候都表現的很積極。
第一個原因就是她要表現自己,第二個原因就是她不想那麼早回家。
在廠里加班,好歹也能被領導看見而回家,她也免不了要幹活。
還不如在廠里加班呢!
畢竟她可不只是想在車間裡當普通工人。
而陸立春在家裡面對的則是:「立春,把碗刷了。」
「立春,衣裳收了。」
「立春……
陸立春一開始還能忍,後來就忍不住了。
有一回王秀蘭讓她去刷碗,她當場就把臉拉下來了。
「媽,她現在閒著呢,您怎麼不讓她刷?」
王秀蘭頭都沒抬:「她現在身子重了,你當小姑子的搭把手怎麼了?」
「身子重?」
陸立春冷笑一聲。
「才四個月,又不是動不了了。我看她就是嬌氣,懷個孩子跟得了什麼大病似的。」
這話說得難聽,正好趙桂香從屋裡出來,聽得清清楚楚。
她站在門口,手扶著門框,臉上的表情說不上是生氣還是別的什麼。
但聲音不大,一字一句的:「立春,你要是有意見你沖我說,別在媽跟前編排我。」
陸立春沒想到她會接話,愣了一下。
然後更來勁了:「我說你怎麼了?我說得不對?以前家裡的碗不都是你刷的嗎?現在倒好,跟個少奶奶似的,什麼都讓別人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