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飯是一家人坐在一起吃的。
趙桂香挨著陸衛東坐著，低著頭，不怎麼說話。
王秀蘭招呼了一聲「吃吧，別客氣」，語氣平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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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桂香應了一聲，自己夾了一筷子青菜，小口吃著。
桌上那盤豬肉和魚，她沒怎麼動。
陸衛東倒是給趙桂香夾了一筷子豬肉，擱她碗裡，啥也沒說。
趙桂香看了他一眼，嘴角動了動，低頭吃了。
陸立春全程沒怎麼說話，筷子夾菜的時候有意無意地繞過了趙桂香面前的那幾盤。
陸今夏看在眼裡，沒吭聲。
吃完飯，陸小滿和李愛華就回去了。
王秀蘭把陸衛東和陸向陽住的那間屋子收拾出來。
陸向陽挪到陸建國和王秀蘭那屋裡，沒辦法，家裡實在是沒房間了。
如今，陸衛東結婚了，陸立春今年已經18了，陸衛東結過婚之後，估計下一個就是陸立春了。
等陸立春結完婚，這個房間可能就得讓給陸向陽了。
看來等陸立春開始找對象的時候，她就得儘快的申請宿舍了。
陸衛東的房間裡，床單換了新的，被子雖然舊，但曬得蓬蓬鬆鬆的。
桌上點了一根紅蠟燭，是王秀蘭攢了好久的票才買到的。
她站在門口看了一眼，對著陸衛東和趙桂香說了一聲「以後好好過日子，早點休息」，說完便離開了。
陸今夏靠在床上，把那塊燈芯絨布拿出來又看了看，想著哪天去裁縫鋪做件上衣
第二天一早，陸今夏起來的時候，趙桂香已經在廚房了。
繫著圍裙，在灶台前忙活，王秀蘭站在旁邊，嘴上指揮著，但自己沒怎麼動手。
「粥看著點，別溢了。」
「哎，好。」
趙桂香手忙腳亂地掀鍋蓋，被蒸汽燙了一下，嘶了一聲，縮了縮手。
陸今夏路過廚房門口，腳步頓了一下，喊了聲：「嫂子早。」
趙桂香回過頭，笑了一下：「早。粥快好了，你去洗臉吧。」
陸今夏「嗯」了一聲，去院子裡打水洗臉。
吃飯的時候，趙桂香坐在陸衛東旁邊，給他盛了一碗粥，又夾了一個饅頭。
陸衛東接過去，看了她一眼，沒說話，低頭吃了起來。
陸向陽吃了飯就跑走玩去了。
王秀蘭喝著粥，眼皮都沒抬一下。
陸建國今天難得沒看報紙，端著粥碗慢慢喝著。
陸今夏吃完，放下碗說了句「我上班去了」，拿起包就往外走。
劉曉梅照例在巷口等著她，一見面就湊過來問。
「怎麼樣怎麼樣？你大哥婚事辦得怎麼樣？」
「挺好的。」陸今夏說，「吃了頓飯，鞠了個躬。」
從兜里拿出幾個糖果，：「諾，喜糖！」
劉曉梅一邊接一邊問道：「就這樣？沒有酒席？沒有鞭炮？」
「現在哪讓這麼辦呢！」
劉曉梅想了想，點了點頭：「也是。我表姐結婚那會兒也是這樣，領個證，一家人吃頓飯就完了。」
她頓了頓，又湊過來，壓低聲音，「那你嫂子這個人怎麼樣？你媽對她好嗎？」
陸今夏想了想趙桂香在廚房被燙了也不敢吱聲的樣子。
說了句：「還行，面上過得去。」
劉曉梅聽出點意思，識趣地沒再問。
陸今夏加快腳步往前走，劉曉梅在後面追：「哎，你走那麼快幹嘛？等等我——」
陸今夏沒等她，嘴角微微翹了一下。
日子就這麼一天天過著。
趙桂香在陸家的日子，說不上好，也說不上壞。
王秀蘭對她不親不熱的，該吩咐的吩咐，該使喚的使喚，但刻薄話也沒說過幾句。
吃飯的時候一桌坐著，王秀蘭不會特意給她夾菜，但也不會少她那一口。
趙桂香心裡清楚，婆婆這是還記著趙家那檔子事。
自己娘家理虧在前，她也不敢多說什麼。
該乾的活一樣不落，早起做飯，掃地洗衣，嘴也甜，見人就叫。
但王秀蘭那臉上的冰碴子就是化不開。
陸衛東看在眼裡，也不摻和。
只要王秀蘭不過分，不罵不打，不剋扣吃喝，他就當沒看見。
不是不管，是還沒到管的時候。
趙桂香剛進門，婆婆給下馬威是常有的事。
他要是現在就跳出來替媳婦說話，他媽心裡那口氣只會更不順，往後反倒更難處。
再說了，趙家那檔子事辦得確實不地道。
他媽心裡有疙瘩，也不能全怪她。
所以他就這麼不咸不淡地看著，該上班上班，該吃飯吃飯。
有時候給趙桂香夾一筷子菜，有時候幫她搭把手收個衣裳。
但當著王秀蘭的面，他從不替趙桂香說一句撐腰的話。
趙桂香懂不懂他的心思，他不確定。
但趙桂香從來沒跟他抱怨過，他就更不會主動提了。
陸今夏看在眼裡，倒是琢磨出一點味道來。
她這個大哥，看著憨厚老實，其實心裡門清。
什麼時候該說話，什麼時候該閉嘴，他比誰都明白。
只是他不像陸立春那樣什麼都掛在臉上，也不像王秀蘭那樣什麼都叨叨出來。
他是那種悶聲做事的人，心裡那本帳，記得清清楚楚。
不過這些跟陸今夏沒關係。
她看了一眼，想了一下，就放下了。
時間就這麼過去了。
三個月前趙桂香查出來懷了孕，陸今夏也在那陣子順利轉了正。
如今趙桂香的肚子已經能看出點弧度了，陸今夏的工資也從十八塊漲到了三十二。
除了工資，還有糧價補貼，以及還有一些票據。
那幾年物價不穩，廠里給正式職工每人每月補貼幾塊錢。
不多，但夠買十來斤棒子麵。
廠里每月還發肥皂和手套。
肥皂一塊，洗手洗工作服都夠用。
陸今夏用東西仔細，一雙手套能戴兩個月。
省下來的她就攢著，放在空間裡，萬一哪天用得著。
劉曉梅在這方面跟她完全相反。
劉曉梅也是正式工，比陸今夏早進廠一年多。
但她那個人手腳毛躁，手套沒幾天就磨破了洞。
肥皂也用得費，有時候還沒到月底就來找陸今夏借。
「今夏，你那還有多餘的手套沒？借我一雙，下月發了還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