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知不知道還不一定呢。」
陸今夏看了他一眼，「你自己去問問不就清楚了。」
王秀蘭把手裡的鞋底往笸籮里一扔，臉色鐵青。
「趙家這是唱的哪一出？跟咱們家說好了年底結婚，轉頭就把閨女送去下鄉？這不是坑人嗎？」
陸建國也皺著眉，把報紙疊起來擱在一邊。
「衛東，你明天趕緊去找桂香問問清楚，看看到底是怎麼回事。」
陸衛東已經坐不住了，彎腰就去找鞋：「我現在就去！」
「現在？」王秀蘭看了看外面的天。
「天都黑了，你去了人家還不一定讓你進門。」
「那我也得去！」陸衛東把鞋往腳上一套，臉都漲紅了。
陸立春在旁邊涼涼地說了句。
「去唄，去了也白去。人家要是真把她報上去了，你現在去能頂什麼用？」
陸衛東瞪了她一眼，沒搭理，拉開門就走了。
王秀蘭在後面喊了一聲「你慢點」，門已經關上了。
陸今夏端著茶杯又喝了一口，面色如常。
她能做的就到這兒了，剩下的，是陸衛東自己的事。
陸衛東一路小跑到趙家樓下，站在筒子樓底下喘了幾口氣，才上樓敲門。
趙桂香開的門，看見他愣了一下：「衛東？你怎麼這會兒來了？」
「你出來，我有話跟你說。」陸衛東拉著她就往樓梯口走。
趙桂香被他拽得踉蹌了一下，甩開手：「幹嘛呀？神神叨叨的。」
陸衛東站在樓梯口，壓低聲音：「你爸媽是不是給你報了下鄉的名？」
趙桂香臉上的表情一下子僵住了，像是被什麼東西定住了一樣。
半天才擠出一句：「你說什麼？」
「我問你，你爸媽是不是把你的名字報上去下鄉了？替你弟弟？」
趙桂香愣了好一會兒，然後笑了，那笑比哭還難看。
「不可能，你聽誰說的？淨瞎扯。我爸媽雖然偏心，但也不至於——」
「你別管我是聽誰說的，我只知道名單都定了，下個星期就走。」
陸衛東打斷她，一字一句地說，「你不知道？」
趙桂香慘白著臉搖了搖頭。
「咱們明天一起去找人打聽。」趙衛東說。
趙桂香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咽回去了。
她靠在牆上，臉上的血色一點一點褪下去，手指頭不自覺地攥著衣角，越攥越緊。
「行，明天去打聽。」她聲音發飄。
第二天，陸衛東請了半天假，帶著趙桂香去找了街道辦。
趙桂香有個初中同學在街道辦上班。
兩人繞了個彎子，旁敲側擊地問了一下這一批下鄉的名單。
問出來的結果，跟陸今夏說的一模一樣。
趙桂香從街道辦出來的時候，腿都是軟的。
陸衛東扶了她一把，她沒吭聲，自己站住了。
站在街邊愣了好一會兒，眼淚忽然就下來了，但她很快用手背抹掉了。
「我真沒想到。」她聲音啞得厲害。
「我以為他們只是偏心，沒想到他們真能幹出這種事。」
陸衛東站在旁邊，不知道該說什麼。
趙桂香深吸了一口氣，抬起頭看著他，眼圈紅紅的，但眼神出奇地冷靜。
「衛東，咱們結婚吧。」
「啊？」
「我說，咱們結婚。現在就結。」
她扳著手指頭算。
「下個星期就走，今天是禮拜二，最遲禮拜天我就得走。咱們這幾天就把事辦了，結了婚我就不用下鄉了。」
陸衛東腦子還沒轉過彎來：「可是……彩禮什麼的……」
「管不了那麼多了。」趙桂香咬了咬牙。
「之前說好的三百塊錢加縫紉機和自行車，能湊多少湊多少。縫紉機票有嗎？」
「我回去問問，應該能想辦法。」
「自行車票要是實在找不到就算了。」
趙桂香說，「只要有個縫紉機就行，其他的我認了。但我跟你說明白，這事兒不能跟我爸媽商量，一商量准黃。
他們為了趙栓子什麼都幹得出來，我跟他們商量，他們肯定把我鎖在家裡，等日子到了直接把我送走。」
陸衛東看著她，最後點了點頭。
「行。那我回去跟我媽說，明天就找媒人去你家提。」
「不光是提。」趙桂香握住他的手腕，力氣大得指甲都掐進去了。
「衛東，你聽我說，明天就來，直接談結婚的事，別管什麼規矩不規矩了。後天或者大後天，就把事兒辦了。一天都不能拖。」
陸衛東看著她的眼睛，鄭重點了點頭：「好。」
陸衛東回到家，把趙桂香的意思跟家裡人說了。
王秀蘭聽完先是一愣，然後一拍大腿：「這桂香倒是明白人！行，明天就去找媒婆。」
陸建國在旁邊抽著煙，沒說話，但點了點頭。
陸立春翻了個白眼，小聲嘀咕了一句：「倒貼。」誰也沒搭理她。
第二天一早，王秀蘭就去找了街坊里有名的媒婆錢嬸。
錢嬸一聽是去趙家說親，先是笑著答應。
後來聽到說日子要定在後天，臉上的表情就不太對了。
「後天？這也太急了吧？哪有這麼趕的？」
王秀蘭心裡有苦說不出，又不能把趙家把閨女報了下鄉的事抖出去。
只說是「兩個孩子感情好，等不及了」。
錢嬸雖然覺得蹊蹺，但看在王秀蘭塞過來的那兩斤紅糖的份上，還是去了。
趙家父母猛地看見錢嬸上門，說是來商量結婚的事，當時就愣了。
趙母笑著說：「不是說好了年底嗎？怎麼突然提前了？」
錢嬸按照王秀蘭教的說法，笑眯眯地說：「兩個孩子感情好，處了這麼久，想早點成家。陸家那邊說了，日子就定在後天，是個好日子。」
趙父臉色變了變，乾咳了一聲：「後天？這也太急了，我們這邊還沒準備呢……」
正說著，陸衛東推門進來了。
他本不想撕破臉皮，但看著趙父趙母那副裝模作樣的嘴臉，火一下就上來了。
「叔，嬸，我也就不繞彎子了。」
他站在門口，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
「桂香下鄉的事，我都知道了。你們把趙栓子的名字改成了桂香的，下個星期的名單，她就要走。」
趙父趙母的臉色瞬間變了。
趙母嘴硬：「你胡說什麼？什麼下鄉？我們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