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今夏路過的時候說了句：「媽，炒菜把窗戶打開，嗆得慌。」
「開著你沒看見？」王秀蘭頭都沒回。
陸今夏探頭一看，窗戶確實開了一條縫，她伸手推大了些，又去廚房幫王秀蘭遞了個盤子。
「今天怎麼回來晚了？」王秀蘭問。
「廠里開會。」
「又開會？你們廠會可真多。」
陸今夏沒接這茬，洗了手回屋換衣服。
出來的時候陸建國已經坐桌邊了，手裡拿著報紙，看見她說了句。
「今夏，你那個朋友書禾今天下午來了一趟，給你送了個東西，我擱你屋桌上了。」
陸今夏愣了一下，轉身回屋一看，桌上放著一個紙包，打開是一塊燈芯絨布，深藍色的，摸著厚實又軟和。
底下壓了一張紙條，上面寫著：「幫你留的，錢和布票回頭給我就行。——書禾」
她笑了笑，把布疊好收進柜子里。
吃飯的時候，陸衛東心情明顯不錯，吃了兩碗飯還添了半碗。
王秀蘭看著他直樂：「你慢點吃，沒人跟你搶。」
陸衛東笑了兩聲，沒說話。
陸立春全程沉著臉，筷子戳著碗裡的米飯，吃得心不在焉。
陸今夏該吃吃該喝喝，吃完放下碗說了句「我吃飽了」，就回屋了。
把今天的事在腦子裡過了一遍。
孫德明那句話不是隨便說的，他記住她了。
下次的轉正的名額，應該有戲。
她又從空間裡拿出那個木盒子，看了看裡頭的錢和票。
票沒多少，主要是錢。
之前囤的20張大團結，20張就是200塊錢，她花了一點。
後來家裡買東西，比如買紅糖紅棗之類的，她都是從空間裡拿的。
家裡買這些的錢和票都歸她了，錢慢慢的補了回來，又恢復了200塊錢。
至於買紅糖和紅棗的票，她和李書禾換了別的她能用得著的票。
她上了四個月的班，需要花錢的地方很少。
主要都花在了買國營飯店的吃的上面了。
但也不是每個月都買。
給家裡交了三元的伙食費，還剩下十五塊錢。
五塊錢她能花兩個月。
主要是其他的東西她不需要買，囤的都有。
四個月的工資，她已經存了50塊錢了。
再加上之前的200，一共是250塊錢。
陸今夏看著那250塊錢，默默的又拿出五塊。
五塊另外單放，那245塊錢就不準備動了。
陸衛東和趙桂香有時周末會約著看電影。
趙桂香的弟弟趙栓子，還是沒能找到工作，街道辦已經來催了。
趙家父母也不想讓趙栓子下鄉，於是就找人把趙栓子的名字換成了趙桂香。
本來兩家已經說好了，年底結婚的。
但是趙家父母為了不讓自己的兒子下鄉，只能女兒犧牲這一頭了。
趙家這事乾的隱秘沒人知道。
但俗話說好事不出門，壞事傳千里，秘密只有一個人知道的事情才叫秘密。
所以這件事情是註定瞞不了多久的。
這天中午在食堂吃飯，劉曉梅端著飯盒湊過來，神神秘秘地壓低聲音。
「今夏，我跟你打聽個事。」
「什麼事？」
「你大哥是不是跟磚廠的趙二柱家大閨女趙桂香定親了？年底結婚？」
陸今夏夾菜的筷子頓了一下，看了她一眼：「你聽誰說的？」
「我表姐說的啊，她不是在車間辦公室嘛，天天跟各路人打交道，消息靈通得很。」
劉曉梅說著，左右看了看，聲音壓得更低了。
「我表姐昨天跟知青辦的人吃飯，聽見一件事，跟你們家有關的。」
陸今夏放下筷子，看著她。
劉曉梅湊過來，幾乎是用氣聲說的。
「趙家把趙栓子的名字改成趙桂香了。就是這一批下鄉的名單，已經報上去了。」
陸今夏眉頭皺了一下：「趙栓子？趙桂香她弟？」
「對，就是她弟弟。聽說趙栓子今年畢業，街道辦催著下鄉呢。趙家父母捨不得兒子去，就找人把名字換了。我表姐說，這種事這兩年不少見，家裡有兒有女的，好多都這麼幹——把女兒的名字報上去，替兒子下鄉。」
陸今夏沒說話，腦子裡轉得飛快。
趙家之前拿婚事逼陸家讓工作，就是為了趙栓子不下鄉。
工作沒弄到手，轉頭就把女兒推出去頂包了。
關鍵是，趙桂香知道嗎？
「確定是真的？」她問。
「我表姐親耳聽見的，那還能有假？」劉曉梅說。
「知青辦的人還說，名單都已經定了，下個星期就走。」
陸今夏沉默了一會兒，點了點頭：「曉梅，謝謝你告訴我。」
「謝什麼呀，咱們誰跟誰。」劉曉梅擺擺手。
「你趕緊回去跟你家裡人說一聲，別到時候出了事還蒙在鼓裡。」
陸今夏「嗯」了一聲，低頭把飯盒裡剩下的幾口飯扒拉完，心裡已經有了計較。
她能做的，就是把話帶到。
至於家裡怎麼處理，那是他們的事。
她犯不著替陸衛東操心。
各人有各人的命，她把消息遞到了，就算是仁至義盡了。
晚上加班，回到家的時候，家裡人都在。
陸建國在看報紙，王秀蘭在納鞋底，陸立春在旁邊削蘋果，陸衛東剛洗完腳正在穿鞋。
陸今夏洗了手，在桌邊坐下來，端起茶杯喝了口水，說道：「大哥，我跟你說個事。」
陸衛東抬起頭：「啥事？」
「廠里我一個同事的表姐，在車間辦公室上班，昨天跟知青辦的人吃飯，聽說了一件事。」
她頓了頓，「趙家把趙栓子的名字改成趙桂香了，這一批下鄉的名單，報的是趙桂香。」
話音落地，屋裡一下子安靜了。
王秀蘭手裡的針頓住了，陸建國放下報紙，陸立春削蘋果的手也停了。
陸衛東臉上的表情從疑惑變成了發愣，又從發愣變成了不敢相信。
「你說什麼？」陸衛東聲音都變了。
「趙家把趙桂香的名字報上去了，替她弟弟下鄉。」
陸今夏又說了一遍，語氣平平的，像是在說今天食堂吃什麼菜。
「下個星期就走。這個消息不確定是真是假，你最好找人問問。」
「不可能吧！」陸衛東一下子站了起來。
「桂香沒跟我說過這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