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德明沒接馬組長的話，目光落在陸今夏身上。
嘴角微微動了一下：「這個小同志我剛才聽見了，是她發現的吧？」
馬組長愣了一下，趕緊點頭：「對對對，這是我們組新來的臨時工。她眼尖，先看出來的。」
孫德明看著陸今夏：「叫什麼名字？」
「孫廠長好，我叫陸今夏。」她站得直，聲音不大不小，不怯場也不張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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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學歷？」
「高中畢業。」
孫德明點了點頭，伸手把那本樣品要過去，翻到那一頁，眯著眼睛看了一會兒。
旁邊車間主任老周也湊過來看了一眼，臉色就變了。
「這確實錯了，排版那邊怎麼搞的？這要是印出來，損失就大了。」
孫德明沒說話，又翻了幾頁，確認只有那一處錯了，才把樣品遞給老周。
「讓排版那邊重新出樣，這一批先別印了。回頭寫個報告給我，查清楚是哪個環節出的問題。」
老周連忙應了。
孫德明又轉過頭來看陸今夏，語氣不重，但話裡帶著明顯的肯定。
「小陸同志是個好同志，幹得不錯。眼力好，責任心也強，發現問題能及時反映，這就對了。」
陸今夏微微低著頭，語氣誠懇：「謝謝孫廠長，我就是順手翻了一下，應該做的。」
孫德明笑了笑，沒再多說，帶著人走了。
馬組長等領導走遠了，長長地吁了口氣，拍了拍胸口。
「小陸，你這回可幫了大忙了。要不是你發現得早，這批印下去，損失就大了。」
陸今夏笑了笑：「馬組長，那流水線？」
「停停停，先停。」馬組長趕緊去安排。
這事兒當天就在車間傳開了。
劉曉梅的表姐在車間辦公室當統計，消息最靈通，當天晚上就跟劉曉梅說了。
「你那個朋友陸今夏，今天在孫廠長面前露臉了。孫廠長當場誇她是個好同志，你說厲害不厲害？」
所以劉曉梅這幾天老拿這事兒念叨。
回到食堂里，劉曉梅還在絮絮叨叨。
「你說你運氣怎麼這麼好？孫廠長難得來一趟，偏偏就碰上你發現錯誤了。」
陸今夏扒了口飯，慢悠悠地說：「那也得我先發現了才行。」
「也是。」劉曉梅點點頭，又湊過來。
「那你當時緊張不？當著那麼多領導的面。」
「有什麼好緊張的。」陸今夏語氣平淡，「我又沒幹壞事。」
張大姐在旁邊聽著，難得說了句：「小陸這姑娘，穩當。」
下午兩點，全廠大會。
陸今夏拉著劉曉梅坐了第三排正中間的位置。
不前不後，正好在領導視線範圍內。
劉曉梅小聲說：「坐這麼靠前幹嘛？待會兒打瞌睡多難看。」
「誰讓你打瞌睡了？」陸今夏瞥她一眼，「精神點。」
大會開始了。
先是車間主任老周總結上個月的生產情況，念了一串數字，底下人聽得昏昏欲睡。
陸今夏坐得筆直，時不時點點頭，手裡還拿了個本子，時不時記兩筆。
劉曉梅偷瞄了一眼，上面寫的壓根不是什麼數據，是「下班買饅頭」五個字。
她差點笑出聲，被陸今夏在桌底下踢了一腳。
老周講完了，話音剛落地，底下掌聲稀稀拉拉地響起來。
大多數人還在走神，手抬得慢，掌聲七零八落的。
但陸今夏的掌聲混在裡頭，比別人快了那麼一拍。
聲音也脆，一聽就知道是真心實意在鼓掌。
她不是故意的。她就是反應比別人快。
前世在公司上班的時候已經習慣了，領導講完話，立馬就鼓掌。
腦子轉得快，手跟得上。
這個習慣到了這輩子也沒丟。
劉曉梅後來跟她說過：「你鼓掌怎麼每次都那麼快？我還沒反應過來呢，你那邊已經響了。」
陸今夏想了想，說了句：「領導都講完了，不鼓等什麼呢？」
別人反應慢半拍，她反應快半拍，一來一回就差了一整拍。
在她看來稀鬆平常的事，擱別人眼裡就成了「積極」「有覺悟」。
她也沒打算改。
反正對她沒壞處。
老周講完，接下來是孫德明講話。
孫副廠長今天穿了一件藏藍色的中山裝。
頭髮梳得整整齊齊，往台上一站，氣派很足。
他先肯定了大家上個月的成績，又說了一些上面傳達的精神，。
最後表揚了幾個產量高的工位，果然有她們組。
念到她們工位的時候，陸今夏提前就把手準備好了。
孫德明話音剛落，她「啪啪啪」三下，清脆響亮，又是第一個。
她一帶頭，旁邊的人也不好意思慢吞吞的，跟著鼓了起來。
本來可能稀稀拉拉的掌聲，被她這麼一帶動，整齊了不少。
孫德明循著聲音看過來，認出了她，嘴角微微一翹。
聲音也高了半度：「咱們有些年輕同志，不光幹活賣力，精神面貌也好，值得大家學習。」
陸今夏笑得恰到好處，不誇張，但看著就讓人舒心。
劉曉梅在旁邊用胳膊肘捅她。
小聲說：「你聽見沒有？孫廠長誇你呢。」
陸今夏沒接話，臉上笑容不變。
散會的時候，孫德明從台上下來。
經過她們這邊，腳步頓了一下。
對陸今夏說了句：「小陸，上個月你們組的報表我看過了，做得不錯。」
陸今夏站起來：「謝謝孫廠長，都是組長和車間主任帶領的好。」
孫德明笑了笑，沒再多說，走了。
劉曉梅等她坐下，一把抓住她胳膊：「聽見沒有？孫廠長專門跟你說話了！」
「聽見了，你把我胳膊掐青了。」
「我這是替你高興！」劉曉梅鬆開手。
眼睛亮晶晶的，「你是不是快轉正了？」
陸今夏收拾東西往外走：「還早呢，才幹了幾個月。」
「我看快了。」劉曉梅跟在她後面，嘰嘰喳喳的。
「你幹活又快，又會說話，領導講話你反應也快，不轉你轉誰？」
陸今夏笑了笑，沒接話。
她心裡當然想轉正，不光想轉正，還想往上升。
但這話不能跟劉曉梅說，說了顯得太急功近利，沒必要。
出了廠門，兩個人分開走。
劉曉梅往東，她往西。
到家的時候，王秀蘭正在廚房炒菜，油煙味嗆得她直咳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