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大家子的日子都要受影響,她是不可能鬆口。
陸立春更是態度堅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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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眼下就靠著這份工作立足,一旦丟了工作,就成了無業人員。
眼下城裡下鄉的風聲一天比一天緊,沒了工作兜底,下一個被划進下鄉名單的多半就是她。
真要被送去鄉下,往後的日子難預料,她說什麼也不會把工作讓出去。
輪到陸今夏,就更沒商量的餘地。
這份印刷廠的工作本來就是她自己找的。
她怎麼可能讓出去?
陸建國和王秀蘭也心裡有數,也不好意思開口讓她把工作交出去。
這事情一時無解,一家人你看我、我看你,全都犯了難。
婚事卡在工作這一關,兩邊僵住,連日來家裡氣氛都悶沉沉的。
陸衛東夾在中間左右為難。
一邊是相處許久的對象,一邊是至親家人,整日愁眉不展。
陸建國心裡實在堵得慌,託了相熟的街坊、廠里的老同事四處打聽。
想弄明白趙家好端端的,為何非要揪著一份工作不放。
連著打聽了好幾天,總算摸清了內里的緣由。
原來趙桂香會改變態度,都是趙雞翅父母竄倒的。
這份工作,打算留給趙桂香弟弟的。
她弟弟下半年就要從中學畢業,按照當下的政策,畢業之後就得下鄉。
趙家不想讓小兒子吃苦下鄉,思來想去就盯上了陸家的工作。
他們已經決定,拿婚事做籌碼相逼:陸家若是不肯讓出一份工作,這門親事就作罷。
擺明了是不達目的絕不罷休。
得知真相後,陸家幾人更是心裡窩火。
可事到如今,工作不能讓,只能想法子看看能不能先找個臨時工之類的活計。
不然還能看著大兒子就這麼和對象散了嗎?
畢竟兒子也已經20多了,別人家孩子像陸衛東這麼大的時候都有孩子了。
陸衛東好不容易有一個合眼緣的對象。
不到萬不得已,他們也不想讓陸衛東和桂香就這麼散了。
但是要讓他們讓出工作,那是萬萬不可能的。
如果趙家實在堅持,那也只能讓陸立春把工作讓出來了。
畢竟女兒是比不上兒子的,何況這還是大兒子。
現在只能先找找看了。
陸建國跑了小半個月,能找的門路都找了。
廠里管招工的老周直接擺手:「老陸,不是我不幫忙。現在這形勢,正式工別想,臨時工也排著長隊呢。親兒子都安排不了,我還能給你安排外人?」
其他熟人也是一個說辭:實在沒辦法。
折騰一圈,兩手空空。
陸建國回來把情況一說,王秀蘭坐在那兒半天沒吭聲,臉色越來越沉。
她知道,這條路算是堵死了。
那幾天,王秀蘭心裡翻來覆去地琢磨。
陸衛東是老大,今年都二十四了,擱別人家孩子都滿地跑了。
他跟趙桂香處了一年,兩人對脾氣。
好不容易有個合眼緣的,要是真因為工作的事散了,往後上哪兒找去?
思來想去,她把目光落在了陸立春身上。
立春是閨女,閨女早晚要嫁人的。
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工作留給娘家,不是天經地義的事嗎?
所以有天吃完晚飯,王秀蘭收拾碗筷的時候,裝作不經意地開了口。
「立春啊,媽跟你商量個事兒。」
陸立春正擦桌子,頭也沒抬:「啥事兒?」
「就是你大哥這事兒……你也知道,趙家那邊咬著工作不放。媽琢磨著,實在不行,你看你能不能把工作讓出來?媽也不是白要你的,往後等你嫁人了,媽一定給你備一份像樣的嫁妝,不讓你吃虧……」
話沒說完,陸立春手裡的抹布「啪」地摔在桌上。
「你說什麼?」她抬起頭,眼睛裡充滿了憤怒。
王秀蘭被她的反應嚇了一跳。
但還是硬著頭皮往下說:「媽就是跟你商量商量,你大哥年紀不小了,好不容易處個對象——」
「他處對象跟我有什麼關係?」陸立春嗓門一下子高了八度。
「憑什麼他的對象要拿我的工作去換?我天天在廠里累死累活,掙的每一分錢都交了一部分給家裡,你現在讓我把工作讓出來?讓出來我去哪兒?我下鄉去?」
「媽不是那個意思,媽說了,往後給你備嫁妝——」
「嫁妝?」陸立春冷笑一聲。
「什麼嫁妝能比得上一個正式工作?媽,你別拿我當傻子哄。這工作讓出去了,往後我在這個家還有立足的地方?我喝西北風去?」
陸建國在邊上聽不下去了,皺著眉說了一句:「立春,你好好說話,別跟吃了槍藥似的。」
「我好好說話?」陸立春轉過頭來對著陸建國。
「爸,你也覺得該讓我讓工作?你們怎麼不讓媽讓?怎麼不讓陸今夏讓?
哦,我知道了,媽的工作掙錢多,你們捨不得。
小妹那個工作是人家自己找的,你們不好意思開口。就我夾在中間好欺負是吧?」
陸立春像個炮筒似的一陣輸出,陸建國被她噎得說不出話。
王秀蘭臉色也難看了:「你這孩子,怎麼說話呢?你的工作還不是我們給你走人情走來的嗎?更何況這不是跟你商量嗎?」
「商量?」陸立春嗓門更大了。
「這叫商量?找工作找不著了,就盯上我的了?我告訴你們,沒門!誰愛讓誰讓,反正我不讓!」
她越說越氣,眼圈都紅了,但愣是沒掉一滴眼淚,下巴抬得高高的,一副誰也不怕的樣子。
「你們要非逼我讓工作,那我得去廠里鬧了,讓工作的事情,門兒都沒有!」
說完她把抹布往盆里一扔,轉身就回了自己屋,「砰」的一聲把門摔上了。
因為陸立春知道,她一旦把工作讓出去,她就成了沒工作的人,那她將要面臨的就是下鄉了。
所以這個事情她不能讓!
王秀蘭站在那兒,臉上一陣紅一陣白,嘴裡只念叨:「兒女債呀兒女債,兒女大了都是債,唉!」
陸建國嘆了口氣,點了根煙,悶頭抽了起來。
陸衛東從自己屋裡探出頭來看了看,又縮回去了,什麼也沒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