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今夏一直在屋裡聽著，嘴角扯了扯。
他們最好別把主意打在她身上，要不然，哼！
外面安靜下來之後，王秀蘭把碗筷收了。
嘴裡嘀咕了一句：「這死丫頭，脾氣越來越大了……」
陸建國悶聲說了一句：「算了，別逼她了。逼急了真在廠子裡鬧了，咱們還怎麼在廠子裡立足？」
王秀蘭沒再說話，但那張臉拉得老長，看得出來心裡還是不甘心。
陸立春讓工作這條路，算是徹底堵死了。
那只能和趙家商量了，若實在不行的話，也只能散了。
去趙家是陸衛東自己去談的。
他揣了兩包大前門，一個人去了趙桂香家。
陸衛東敲了門，趙桂香開的，看見他愣了一下，側身讓他進去。
屋裡趙父趙母都在，趙桂香那個弟弟歪在椅子上看連環畫，抬了抬眼皮又低下去了。
陸衛東把煙擱在桌上，開門見山：「叔，嬸，我今天來是想把工作的事說清楚。
我們家裡跑了大半個月了，能找的門路都找了，實在找不著。
我們家三份工作，誰也動不了。要是你們非拿這個做條件，那這門親事……恐怕成不了。」
趙母一聽這話，臉色當即就拉下來了：「成不了？你這話什麼意思？我們家桂香跟你處一年了，你現在說這種話？」
陸衛東硬著頭皮說：「嬸，不是我不想成，是條件實在達不到。工作的事，真的拿不出來。」
趙父慢悠悠地開了口：「拿不出來？你們家三份工作，隨便讓一個出來不就行了？我看就是沒誠意。」
「叔，我媽的工作讓了一家人喝西北風，我姐的工作讓了她就得下鄉。這真不是誠意不誠意的事。」
趙父哼了一聲：「那就算了。城裡小伙子多的是，不差你一個。散了就散了。」
趙母也跟著幫腔：「就是，我們家桂香條件也不差，還愁找不著對象？你們陸家既然這麼沒誠意，那這親事就拉倒。」
趙桂香急了：「爸，媽！你們說什麼呢？」
「你閉嘴！」趙母瞪了她一眼。
「人家都不想娶你了，你還上趕著幹什麼？」
陸衛東站在那裡，手心全是汗。
他看了看趙桂香，又看了看趙父趙母那張油鹽不進的臉，心裡涼了半截。
陸衛東也在賭，賭他和趙桂香這一年的感情。
「行，叔，嬸，那我走了。」他轉身就往外走。
趙桂香在後面喊了一聲：「衛東！」
陸衛東回過頭，對著趙桂香苦笑了一聲，隨後大步流星地下了樓。
趙桂香想追出去，被趙母一把拽住。
「你給我回來！他走就讓他走，還真當自己是什麼香餑餑了？」
趙桂香甩開她的手，眼眶已經紅。
「你們就是想把我的婚事攪黃了給弟弟換工作！當我不知道？」
「你這死丫頭，說的什麼混帳話！」趙母一巴掌拍在她背上。
趙桂香跑回自己屋裡，把門一摔，趴在床上哭了起來。
接下來的日子，趙家就沒消停過。
趙桂香跟換了個人似的，家務也不做了，每天就跟父母吵。
吵來吵去就那幾句：「你們就是要拿我換工作！」
「我不嫁別人，我就嫁陸衛東！」
「你們要是把這事兒攪黃了，我一輩子不嫁人，你們養我一輩子！」
趙母一開始還硬氣，罵她幾句，趙父也跟著訓。
後來發現罵沒用，越罵她越鬧，摔盆摔碗的，鄰居都跑來問怎麼了。
趙桂香索性把事兒往外捅了。
她去找要好的姐妹訴苦，說家裡要拿她的婚事給弟弟換工作，逼陸家讓出一個崗位來，人家拿不出來，家裡就要把這門親事攪黃了。
姐妹一聽，回去就跟自己家裡人說了。
這種事兒傳得最快。
沒出三天，半個街坊都知道了——趙家要拿閨女換工作，逼得人家小伙子沒辦法，主動提了散夥。
趙家閨女不願意，在家鬧呢。
趙父，趙母的廠子裡也知道了這件事，上面的領導專門找了趙父趙母談話，這件事算是傳開了。
「人家陸家那小子條件多好，正式工，人又老實，趙家還不滿意？」
「趙桂香也是可憐，攤上這麼個爹媽。」
「聽說趙家那個小軍，初中畢業就不想下鄉，他爹媽就盯上陸家的工作了。」
趙父上班的時候，就有工友拿話點他：「老趙，聽說你家閨女要嫁人了？別太挑了，差不多得了，別把孩子耽誤了。」
趙父臉上掛不住，回來就跟趙母發火：「都是你出的好主意！現在好了，臉都丟光了！」
趙母不服氣：「我怎麼知道那死丫頭會往外說？」
「行了行了！」趙父拍了桌子。
「別再鬧了，再鬧下去，桂香真不嫁了，陸衛東那樣的條件你上哪兒找去？到時候閨女砸手裡，看你怎麼辦！」
趙母還想說什麼，張了張嘴，到底沒說出來。
她心裡也清楚，陸衛東確實是這片兒數得著的好對象。
正式工，家裡有房子，爹媽都有工作，人又老實本分。
真要是散了，趙桂香上哪兒找這樣的去？
他們還想著趙桂香嫁了過去，能從趙桂香手縫裡拿點好處呢。
鬧了小半個月，趙家終於扛不住了。
趙母鬆了口：「你去給陸家遞個話，就說工作的事不提了，婚事照常辦。」
趙父瞪她一眼：「你怎麼不去？你自己去。」
就在趙家鬆口的前兩天，趙桂香實在忍不住，偷偷跑去找了陸衛東。
那天傍晚，陸衛東下班剛走到巷口，就看見趙桂香站在路燈下。
眼睛紅紅的，顯然哭過。
「衛東。」她叫了他一聲，聲音有點啞。
陸衛東愣了一下：「你怎麼來了？」
趙桂香吸了吸鼻子：「我跟家裡鬧了。我爸我媽非要拿工作說事兒，我不答應，在家跟他們吵了好幾天。」
陸衛東站在原地，沒說話。
心裡想的是，他賭對了！
趙桂香走上前兩步，眼淚又掉下來了，但語氣很認真。
「你等我，行不行？別聽他們的，什麼散了不散的，我不同意。你給我點時間，我一定把這事兒辦好。你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