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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大喪鐘……是國喪……

2026-08-11 19:44:06 作者: 桃花閒閒
  暗香別院中,

  戚承晏將王全送來的臘梅酥擺上了供桌,檀香裊裊中,他望著先皇后的畫像出神。

  這時,金甲衛趙成跌跌撞撞衝進來,

  「殿下!陛下……陛下不好了!」

  「陛下……今晨嘔血昏迷……」趙成將額頭重重磕在石階上,「太醫說怕是……怕是……」

  戚承晏臉色一沉,猛地轉身:「備馬!」

  

  …………

  乾元殿外,大太監趙秉德早已候在門口,見戚承晏疾步而來,連忙迎上前,聲音帶著哭腔:「殿下,您可算回來了!」

  戚承晏大步跨上台階,聲音冷得像冰,腳步也沒停:「怎麼回事?」

  趙秉德小跑著跟上,一邊抹淚一邊道:「今早陛下還好好的,誰知早膳後非要去千鯉池旁看臘梅。奴婢實在勸不住,只好隨陛下去了。可誰知回來就起了高熱,還吐了血。太醫說,陛下這是心力交瘁,有燈枯之像,怕是……怕是……」

  戚承晏腳步一頓,隨即加快步伐。

  推開寢殿門時,濃重的藥味撲面而來。

  龍床上,皇帝面色灰敗,呼吸微弱。戚承晏走到床邊,緩緩跪下,低聲喚道:「父皇。」

  皇帝的眼皮動了動,緩緩睜開眼,目光渾濁卻帶著一絲清明。

  他看向戚承晏,聲音沙啞:「你回來了。」

  戚承晏點頭,喉嚨發緊:「是,兒臣回來了。」

  皇帝的目光越過他,似乎在看什麼遙遠的東西:「今日……是你母后的冥誕。」

  戚承晏心頭一震,手指不自覺地攥緊了床沿。乾泰帝收回目光,看向戚承晏,聲音虛弱卻堅定:「趙秉德,去傳各宮的人來。」

  此時,殿內只剩父子二人,燭火在紗帳上投下搖曳的影子。

  「朕……對不起你母后……」皇帝望著帳頂,「也對不起你兄長……讓他被人害死……」

  乾泰帝抬起手,似乎想抓住什麼,戚承晏連忙握住他的手。

  那隻手此刻冰涼而枯瘦,沒有一絲氣力。


  皇帝似乎看出了他的情緒,聲音更加低沉:「朕知道,你也恨過朕。但朕別無選擇。這個位置,太重了……」

  戚承晏沉默不語,眼中情緒翻湧。他恨過父親,恨他的冷酷,恨他的無情,也恨他懦弱。可此刻,看著這個虛弱的老人,他忽然發現,那些恨意似乎變得模糊了。

  乾泰帝的聲音越來越弱,卻依舊堅持著說完:「你和你大哥不一樣。他太仁厚,你夠狠。這個位置,你一定能坐的更穩。」

  此時寢殿外傳來腳步聲,趙秉德帶著一群人走了進來。繼後翟氏、淑妃、四皇子,還有幾位宗親,紛紛跪在殿內。

  乾泰帝的目光掃過眾人,最後落在戚承晏身上,聲音雖弱,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趙秉德,宣旨。」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

  朕以涼德,纘承大統,兢兢夙夜,未敢稍懈……大限將至,思及社稷綿延,天下蒼生,不得不早定儲君之位。

  太子戚承晏,乃先皇后之嫡子。天資英睿,仁孝性成……著即嗣皇帝位,君臨天下,以主神器……

  欽此」

  殿內一片死寂,隨即響起此起彼伏的叩拜聲:「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戚承晏跪在床前,聽著聖旨上的一字一句。父皇的手在他掌心漸漸冰涼,那些積壓多年的恨意卻不知何處安放,只餘一片空茫。

  …………

  戌時三刻,竹熙庭的燭火還亮著。沈明禾伏在案前,將零碎的銀子銅錢一枚枚數進荷包:「香藥囊賣了十兩,抄的花簾紙《論語》得了五兩。雲岫,阿福的跑腿錢可給了?」

  「早按姑娘吩咐給了。」雲岫捧著帳本湊過來,「您看,十個藥囊十兩,給阿福一百文,抄《論語》五兩,還有這是阿福說的上京最時興的話本子,花了五百文……」

  「五百文?」沈明禾倒抽冷氣,抓起那本《玉樓春》嘩嘩翻動,「這《論語》我抄了半月,用上好的花簾紙裝訂才賣五兩!」她指著書頁直跺腳:「才子佳人,一見鍾情,私定終身,直印的就要五百文!」

  她又屈指彈了彈泛黃的紙頁,檐下燈籠的光暈染在眉梢,將那雙杏眼映得亮晶晶的:「我們在江南看的話本子可有趣多了,有寫江湖俠客的,有寫精怪誌異的,哪像這個……」


  「就是!」雲岫附和道,「姑娘上回講的那個《妖狐傳》才有趣呢,狐妖為報恩化作縣太爺懲惡揚善,倒比這酸腐秀才強百倍。」

  一旁的棲竹聞言笑道:「可奴婢聽說上京就愛看這些,但凡沾著『書生』『千金』字樣的,半日就能賣空。」

  沈明禾托著腮,指尖在案上輕點:「要是我也寫話本,或許能多賺些銀子……」她忽然想起什麼,「對了,香藥囊是你們繡的,這一兩銀子你們分了吧。」

  「快拿著吧,繡坊的規矩,繡娘都要抽兩成的。」兩個丫鬟剛要推辭,沈明禾已把銀子塞入她們手中。

  正說著,外頭突然傳來鐘聲。

  起初只是零星幾聲,漸漸連成一片,在寂靜的夜裡格外刺耳。

  「二十三、二十四……」雲岫臉色煞白地數著,聲音發顫,「這、這都二十七下了……」

  沈明禾猛地推開木窗,院子裡陸續亮起燈火,她抓起披風往外跑,正撞見裴氏疾步走出正房,發間玉簪都歪了。

  「母親!」

  「別說話,仔細聽。」裴氏面色凝重道。

  鐘聲還在繼續,一下接一下,仿佛敲在人心上。裴氏攥緊了她的手,指尖冰涼,「大喪鐘……是國喪……」

  話音剛落,侯夫人身邊的大丫鬟玳瑁就已提著燈籠趕來,身後還跟著四個粗使婆子:「各院即刻起所有人等不得喧譁走動!違者重責!」

  說罷留下兩個婆子,就往外趕去。

  等回房後,雲岫和棲竹連忙關緊門窗。燭火搖曳中,主僕三人面面相覷。

  「姑娘……」雲岫聲音發顫,「這是要變天了啊……」

  沈明禾望著窗外,漆黑的夜色,壓得人喘不過氣來。她低頭看著掌心的荷包,銀子硌得手生疼,卻不及心中翻湧的思緒來得尖銳。

  國喪……皇帝駕崩……上次的風波也不過三月……所幸那次侯府並未受到牽連,風波過後,日子漸漸恢復了平靜。可這一次呢?皇權更迭……四皇子能否再次全身而退……

  天家之事,牽一髮而動全身,朝堂之上,風雲變幻,稍有不慎便是萬劫不復。

  如今這突如其來的變故,不知會將侯府推向何方……

  「姑娘,您先歇息吧,我們守著就行。」雲岫輕聲提醒。

  沈明禾搖搖頭:「我睡不著。」她轉身坐到案前,拿起那本《玉樓春》,但腦子卻只剩從前看過那本《妖狐傳》中狐妖的那句「驚雷落時,方見池底珠玉。」

  頤和堂正房內,燭火搖曳,映得昌平侯裴淵的官服愈發肅穆。

  他抬手繫緊披風,指尖頓了頓,目光沉沉地落在顧氏身上:「府中諸事,你全權處置。」聲音低沉,卻字字如鐵,「記住,侯府不能亂。」

  顧氏微微頷首,指尖在袖中攥緊,面上卻不動聲色:「妾身明白。」她抬眼望向窗外,夜色如墨,遠處隱約傳來馬蹄聲,「侯爺此去……」

  「不必多言。」裴淵打斷她的話,轉身大步向外走去。

  馬夫早已牽馬候在門前,裴淵翻身上馬,他回頭望了眼侯府,檐角燈籠在風中搖曳,映得府門匾額上的「昌平侯府」四個大字忽明忽暗。

  而此時長街上,五城兵馬司的火把連成長龍,將皇城映得赤紅如血。

  他眸光一沉,一夾馬腹,狂奔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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