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多久,
藺奶奶來串門了,
坐在堂屋,看著慕時秋發白的小臉,就問:
「怎麼了?」
慕時秋嘆了口氣:
「我早上一開門,就踩到地上一隻快死的貓,血斯呼拉的,以為它死了,當時就給我嚇著了,差一點摔倒,多虧我及時扶住門框,卡住了大門,不然摔倒就危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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藺奶奶氣得一下子拍了桌子:
「哪個龜孫乾的,缺德玩意,拉屎放屁沒眼子的。」
接下來,藺奶奶重新坐下來,擔憂的問著慕時秋:
「你這肚子用不用去醫院?」
怕驚著胎了。
慕時秋搖搖頭:「沒事。」
她自己能診斷出來,自己身體沒事,就是受到驚嚇了。
藺奶奶看著慕時秋,氣色還沒恢復好,擔憂道:
「這兩天,我陪你住吧,這樣也太不安全了。」
想起來,就是後怕,萬一慕時秋沒抓住大門,那可就摔倒了。
現在肚子六個月了,可不是鬧著玩的。
一摔倒,就會早產,大人小孩子都危險,一想就心驚肉跳!
誰這麼壞,這麼缺德?
「好。」慕時秋領了藺奶奶的好意,沒再拒絕。
藺奶奶握住她顫抖的手:
「好了,秋丫頭,奶奶陪著你,以後,只要周團出任務,奶奶就過來陪你。」
「嗯。」
慕時秋腦海里漸漸清明起來,
她在想,到底是誰扔了死貓,想置自己於死地呢?
*
這邊,
陶芝前婆婆,也就是譚母,
她鬼鬼祟祟的,顛著小腳回家了,一路賊眉鼠眼,東瞧西瞅,心虛得緊,
一回家,
砰的一把,就把大門關上了,
她瞅著門外的一雙雙鄰居探究的眼睛,呼,狠狠的吐了口氣。
天天盯著她一個老太太做什麼?
還有隔壁的藺大爺,那一雙眼睛跟個銅鈴似的,瞪來瞪去的,看上去有些嚇人,
他是不是看上自己了?
呸,不要臉的老頭子!
譚母進屋,
扶扶黑漆漆的小纂子,理一下光光禿禿的腦門子,
把腦門上的稀拉頭髮撥得均勻一些,
呼平棉襖上的摺子,
拍拍裹著褲腿的黑棉褲,跺跺小腳上的灰塵。
哼,她這樣漂亮的小老太太,老美人,打著燈籠也難找,怪不得藺大爺那眼睛瞪圓了看她呢。
藺大爺:「……」
想多了,我眼神不好使。
譚母一眼,就看到坐在堂屋,喝著悶酒的譚大海,臉色酡紅:
「你怎麼還在喝?」
現在是喝酒的時候嗎?
院子都要收回去了,馬上,她就沒有住的地方了?
村里人知道多丟人!
譚大海看了眼她媽,繼續倒了杯,舉起來,大著舌頭,磕磕巴巴道:
「媽……你也來喝一杯……」
「混蛋,去,找你們領導,把院子要回來。」譚母上前去搶酒杯,搶了一個空。
譚大海躲過譚母搶酒杯的手,仰脖兒,又咕咚的灌了一杯酒:
「院子收回了,師長已經批了,這兩天,我要回單身宿舍住,你就回老家吧。」
譚母不搶酒了,坐在椅子上,抹著眼睛道:
「哎喲,我這是遭的什麼孽啊,遇到你這麼一個窩囊廢!當初能批下來,現在就能要回來!你去要!」
「媽!要不回來了,你回老家吧。」
譚母抄著袖子,瞪著死魚眼珠子,怒吼譚大海:
「你去要!不要,怎麼知道要不回來!」
譚大海把酒杯咣唧一聲蹲在桌上,啪啪啪的,拍著自己的臉道:
「媽,你以為我屁股上描眉畫眼的,有多大的面子呢?我說要就能要回來了?」
人家師長認識他誰啊?
部隊裡連長一大堆,數得著他嗎?
譚母一拍大腿,喪氣道:
「那咋整?你還要不要面子,要是我回了村子,村民們指定戳你的脊梁骨兒。哼。」
譚大海:「戳吧,戳死拉倒!」
他不在乎了,
陶芝那個死女人,居然離開他,居然沒有來求他!
他就是不要院子了,他倒要看看陶芝會住到哪裡去?住到哪個橋洞下去。
他在等著陶芝回來求他收留!
「對了,你這個月津貼呢。」譚母伸手給兒子要工資。
譚大海伸了伸兜兒,從裡面掏出幾張大黑十,遞給了譚母:
「這是上個月的津貼。」
譚母接過來,呸的,吐了口唾沫在手指上,開始捻錢數錢,捻完,她大怒的質問道:
「怎麼這麼少?」
比踩了她尾巴,還歇斯底里。
譚大海一仰脖子,又喝了一杯酒,恨恨道:
「關團直接扣了一半津貼,給了陶芝和妞妞!」
譚母立刻急眼了:
「那個被你睡爛的女人,配花你的錢嗎?你們都離婚了!」
譚大海扭頭,黑色的眸子動了下,
「算了,別要了。」
他不想給關團惹麻煩了。
當初部隊批的院子,還是以關睢山團長的名義申請下來的,要不然,以他的名義是沒資格申請下來的。
「什麼叫算了?你知不知道你弟媳婦懷孕了,一共三兒子了,這再生一個,就是四個了,你弟弟怎麼養得起?你不得幫著養!」
譚大海奇怪的看了眼他媽,晃了晃手中的酒杯:
「你不是說給我好好的存著嗎?給我兒子用嗎?你怎麼給我弟了?他沒手沒腳,不會養自己兒子?」
「給你弟又不是給外人,你弟姓譚,不像陶芝才是外人。」譚母氣得推了把譚大海:「去,給那個小賤人要回錢來,不然,老娘給你去要!」
「妞妞,不是外人!」譚大海被推得晃了晃,酒杯都咣當一聲掉在了地上,
他彎身,醉乎乎的撿起酒杯,大手呼拉下酒杯上的土,咣的一聲,把酒杯磕在桌上,繼續拿酒瓶子往酒杯里倒酒,
倒滿,
然後,他舉了起來,一口悶了。
酒入愁腸,真是愁上澆愁。
這是陶芝說的,說得還真在理。
譚母:「賠錢貨不是外人是什麼,早晚是人家的人!」
譚大海大吼:「妞妞是老子的骨肉,怎麼能是外人!」
譚母不糾扯這個了,氣得尖叫:
「我不管你什麼內人外人,你去給我向陶芝那個賤人要錢去,必須去。」 那是他大孫子的錢!
一張張大黑十,憑什麼便宜了那個賤人!
「有本事,你要去。」他失望的看著他媽,第一次發現他媽讓他不認識,他這一輩子拿腦袋拼命的意義又是什麼,都是為小弟活著嗎?
他是滋養小弟這個爛桃樹的大糞嗎?
他不想當大糞!
他想當大樹,當一棵英雄的大樹!
「我才不去找這個賤人!」譚母想起了陶芝看她惡狠狠的眼神兒,甚至能拿出刀子囊死她的眼神兒,她渾身打了一個哆嗦。
「要我說啊,陶芝能壯著膽子跟你鬧,一定是受了那個大肚婆的挑唆。」譚母恨恨的轉移了話題。
「對,就是她!」
啪!
譚大海狠狠一摔,將酒杯摔在桌上。
他惱恨慕時秋這個漂亮的女人,居然把他媳婦拐跑了!
「兒啊,你放心,我幫你報仇了。」譚母小聲在譚大海跟前,得瑟的邀著功,小纂子都跟著飛了起來。
「報得好!」譚大海鼓起了掌,嘿嘿的醉笑起來,身子也搖搖晃晃的。
啪啪啪,
如果不是慕時秋,他依舊老婆孩子熱炕頭。
憑什麼,他妻離子散,而大肚子就能幸福,不行。
絕對不行!
「放心,明天沒準兒嚇得她就流產了,死了才好!」譚母興奮的絮叨著:「老天,咋不下道雷劈死她這個攪屎棍呢。」
流產?
譚大海扭頭,一個激靈,嚇了一身冷汗出來,他紅著眼睛,大吼一聲:
「媽,你幹了什麼?」
要是讓周團發現,他不得完了?
譚母嚇得全身一瑟縮,翻了幾下眼皮,畏懼的看了眼似乎要發飆的大兒子:
「我我……」
砰的,
譚大海把酒杯一下子扔到地上,
他直起身,伸大手,一把薅起譚母的衣領子,血紅的眼睛帶著一股濃濃的唳氣:
「媽,你到底幹了什麼?」
「我……我就是弄死了一隻死貓,扔她家門口了,嚇嚇她!」
譚母一邊往下扯兒子的手,一邊抱怨道:
「我還不是為了你,她攪得你連家都沒了,我怎麼能不報仇?」
「我知道了。」譚大海一把鬆開譚母,眼睛裡幽幽的閃著光:「沒人看到吧?」
「沒人,那時候,天還沒亮呢,而且我看到周團急匆匆走了才扔的。」譚母攥攥拳頭,她真希望,大肚子一屍六命全死絕了!
讓她天天救那個賠錢貨母子!天天壞自己的好事!
譚大海伸出大手拍了拍譚母的肩,低聲囑咐:
「這事兒以後爛在肚子裡,誰也不許說!」
「放心,媽才不說。」
譚母虛驚一場,還是兒子跟他親,沒和她計較。
她傻啊,她才不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