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睢山辦公室,
屬下風連長進來,
一眼就看到了桌上的一罐霉豆腐,紅色的,一塊塊整齊的碼在罐子裡,
他黑黝黝的眼睛頓時暴亮了,跟小燈炮子似,他搓搓手:
「關團,你怎麼知道我愛吃霉豆腐,來,趕緊給我嘗嘗!」
風連長伸手就拿,關睢山伸手,一拍風連長的大黑手:
「別動,去,提醒譚大海趕緊搬出院子!三天期限。」
關睢山那雙細長的丹鳳眼,眉鋒冽冽,幽幽透出一股寒光,
他盯著這罐紅色的霉豆腐,眼睛眯了眯,
一簇火紅的焰火在眼底騰然而出,
倏然間,
便燃燒了這罐普通的霉豆腐。
(*  ̄︿ ̄)
僅過了一天,
譚大海的隨軍院子,便被關睢山盯著收了回去,然後他就直接搬進了單身宿舍。
譚母藉口生病,拖著不走,她在耗時間。
拖到第三天頭上的時候,
實在耗不住了,她不得不收拾包袱,準備悄悄離開家屬院,回老家去,
但她實在不甘心,還在時不時的盯著慕時秋有沒有流產的消息。
以前,譚母老家,村里就有一個老太太,特別壞,
兒媳懷孕了,
然後聽說是閨女,老太太容不下,就在兒媳的門口,放了一隻死貓,然後兒媳受了驚嚇,落了胎,人也沒了。
所以這回譚母,學了老家的那個老太太嚇唬兒媳婦的法子。
結果,
譚母打聽了半天,壓根就沒有打聽到慕時秋流產的徵兆,以及任何消息。
倒是打聽到了白春香頭上,
白春香直接罵了譚母一通:
「你個老東西,怎麼天天咒人家流產?」
譚母盯著白春香:
「你個丑鬼,你小母牛開個小拖拉機,就覺得你牛逼轟轟了,是不是?」
白春香直接上前,一把扯住譚母細細的小小的纂子,用力的薅了又薅,
「你個老蜜蜂貼地飛,你個老low bee!」
滋啦,
白春香一把就薅下譚母半把小纂子,
她低頭,吃驚的看著手中的半團頭髮,感覺手感不對,硬個扎扎的,不太像人的頭髮;
她又把纂子放在鼻子下聞了聞,
娘滴天啊,有一股子臊臭兒味!
嘔!
白春香扭頭吐了口,直接把手中的小纂子給扔了,
「你多少天不洗澡,這頭髮都是臭的了!」
這時,一隻小狗過來,嗖的一下,叼起小纂子就跑沒影了。
白春香:「……」
譚母:「……」
小纂子沒了,譚母紅著臉嗷嗷叫:
「我洗了不臭,你幹嘛扔我的頭髮,我這是費了多少勁兒,才從豬屁股上薅來的豬毛,編成了一個小纂子,你賠我,你賠我!啊啊!」
哈哈哈!
白春香一陣爆笑,然後就扶著牆嘔吐,
嘔!
嘔!
嘔!
豬屁股上的毛也敢用,真是奇葩!
「你陪我!」譚母上前就去薅白春香頭髮,她要報仇。
她一個乾巴瘦的老太太,哪裡是年輕力壯的白春香的對手,三五下,就被白春香一把給撂倒在地上了,結實的摔了一個屁股墩兒。
嘎巴一聲,她清晰的聽到她的尾巴骨兒斷了。
「啊啊,我的根啊!」
她娘說了,這是她的根兒,她的根兒不能斷,斷了人就不行了。
譚母哭天搶地,頭一次哭自己哭得感天動地,撕心裂肺!
「我的根啊!」
白春香立刻閃開數步,指著譚母道:
「你少訛人,我不吃你這一套!還尾巴根兒!」
譚母:「你!你!」
白春香指著譚母,列數譚母以前訛人史:
「以前,你說說,你在大院裡訛過多少人,
一開口就是你尾巴骨兒摔斷了,
一口氣就訛人家二十塊錢,
然後,第二天你尾巴骨兒就能自動續上了,還活蹦亂跳的,你說說,你笑人不?
別人吃不吃你這一套,我不管,但我白春香不吃你這一套!」
譚母疼得眼角擠出一滴眼淚,聲音都發顫了,嘶叫著:
「我尾巴骨兒真摔斷了!」
白春香咂咂嘴:
「那不能!你真摔斷了,還能哭得這麼假,看看眼淚都不帶掉的,擠尿呢!」
譚母:「……我掉了!」
哪沒掉!
眼角有一滴好不好!
白春香知道陶芝受氣的事情,所以極度厭惡譚母這個老虔婆!
白春香想了想,轉了轉眼珠,突然指著譚母厲聲質問道:
「是不是你,往秋妹子的門口扔了一隻死貓,差點害了秋妹子!」
「我……我沒!」譚母極度心虛,一時之間忘了自己的尾巴骨兒。
她絕不能承認!
「我告訴你,待我發現證據,我饒不了你!」白春香說完氣轟轟的走了。
譚母看著白春香的背影消失了,後知後覺,才發現沒有訛到錢!
第一次訛人失敗!
還賠了一條好好的尾巴根兒!
(ノへ ̄、)
不過,她得爬起來回家,
哎牙,真疼,動一下,疼得她直抽氣!
好像,她的尾巴骨兒真的摔斷了,好像還斷得很厲害,疼死個人了。
「扶我一下吧,我尾巴骨兒摔了。」
「誒,扶我一下吧,我真摔了。」
「誒,別走,扶我回家吧,我真的摔了一下。」
她請路過的人幫忙,可沒人敢幫她:
「我可不敢幫,上次,你就訛了我二十塊!」
「我也不敢幫,我沒撞你,你就說我撞碎了你的尾巴根兒,訛了我足足十塊!」
「快走吧,聽說她給兒媳婦和親孫女下老鼠藥,太歹毒了,離她遠一點,咱們怕下毒!」
人人避譚母如瘟疫,沒人願意扶她一把。
呼的一聲,
風吹落葉,
一根淘氣的落葉一下子落在譚母光禿禿的頭頂子上。
譚母氣得伸手呼拉下樹葉,一把甩到了地上。
最後,
她咬牙,臥爬著從地上撿了一根樹枝,拄著樹枝才搖搖晃晃的,勉強站了起來,
她一手扶著牆,一手拄著樹枝子,顫悠悠,瘸瘸拐拐的往回走。
明天,她就要搬走了。
她不甘!
小纂兒也被人薅沒了,頭更禿了。
她從小到大,就沒有這樣狼狽過。
還怎麼回村?
還怎麼當村裡的村花去?
噹啷,噹啷!
一個穿著綠褲子,破舊藍上衣,歪戴著解放帽的山羊鬍老頭兒,手中搖著類似撥浪鼓似的東西,騎著一輛車圈子都瓢歪了的二八大槓,吆喝著:
「廢品站,收舊東西嘍,一分錢一斤!」
他小眼睛,小的跟黃豆粒似的大,
小鼻子,小嘴,全擠到一堆去了,像趕集似的擠死了。
鼻子下邊是兩撮黑黑稀稀的小山羊鬍子,八字狀。
他一眼就看到拖著腿,拄著樹杈子在地上划行的譚母,怪可憐的。
他黃豆粒眼睛,刷的,亮了,
上次,他就是從譚母這兒淘到一對好東西,一出手賣了好幾塊錢呢。
「大妹子,你這是?」
譚母一看到廢品站的老頭兒,激動的眼圈都紅了,眼角淌下來兩行渾濁的淚水,她就像瀕死之際看到了一根救命稻草,
她趕緊伸伸手:
「哎,費錢大哥,我這是摔了一下,你能不能扶我到家裡,我給你錢!」
「誒,大妹子,你還跟我客氣。」費老頭兒一聽大妹子還記著她,立刻高興得不得了,只不過,這大妹子的頭怎麼光了,小纂子也不見了。
就跟新出爐的滷蛋似的,
不對,
不像滷蛋,
滷蛋是圓的,
雞屁股是尖的,對,是雞屁股。
於是,費老頭兒扶著譚母,在別人異樣的目光下,扶著譚母進了院子,進了屋子。
屋子裡空空如也,幾乎什麼也沒有了。
費老頭兒詫異極了:
「大妹子,你家是?」
像被打劫了。
譚母趴在炕上,轉動嘰里咕嚕的眼珠子,趴緊褲衩子裡的錢:
「一言難盡,費大哥,謝謝你了。」
她沒提錢,不想給了,錢可是她的命根子。
費老頭兒轉轉眼珠:「……」
這老太太想賴他帳!
可不行,
想卸磨殺驢,哼,他可不是一頭好打發的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