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驍烈伸手扶住慕時秋胳膊,想帶著她轉身離開,但她不動,還輕輕對著周驍烈道:
「噓!」
她示意他別出聲。
周驍烈偏過頭去。
慕時秋則豎著耳朵,仔細聽著樹蔭下吵架的內容,她聽得出來,那個低哭的女人是陶芝,送給自己寶藏的資本家小姐。
這個天大的情她必須承,
如果陶芝需要幫些小忙,她指定是要幫的。
另外一個壓低聲音和陶芝吵架的人是譚大海,也就是陶芝的男人。
他聲音低啞無奈的嘶吼著:
「我媽病了,讓她在這裡養幾天,怎麼就不行了,待她一好,我馬上送他回老家還不行。」
他現在有些被親媽和媳婦逼得無力周旋。
他真的不知道怎麼辦了?
一邊是親媽,生他養他的親媽,讓他怎麼辦?難道親媽有病不給治?
陶芝低啜的聲音傳來,哀痛極了:
「妞妞怎麼辦?她被她奶嚇得天天睡不著。」
「我們天天把腦袋摔在褲腰袋上,天天和敵人死戰,頭一挨枕頭就睡著了,妞妞,小小年紀,怎麼就睡不著了,你少拿妞妞做筏子。」譚大海有些急眼。
他不能不管老娘,
現在老家的叔公村長什麼的,都在罵自己白眼狼,娶了媳婦忘了娘,還為了一個丫頭片子把親媽送進了笆籬子。
他的脊梁骨兒都被戳爛了。
「可是你忘了,你娘三番五次害妞妞了。」陶芝哭得越來越傷心。
「我娘說以後不會了,她說在這裡養好病,然後就讓我送她回老家。」譚大海不想再吵了,他氣得轉身就走。
陶芝攆在後面,嗚嗚的哭著。
「你不能這麼對妞妞!」她壓抑的哭著,聲音一抽一抽的。
譚大海扭頭,伸手,一把薅住陶芝的衣領子,壓低聲音,惡狠狠道:
「你還讓不讓我在村里混,還讓我不讓我在部隊呆下去?你就忍心讓我天天被人戳脊梁骨?現在,妞妞不是沒事嗎?」
聽到黑暗裡的慕時秋心臟一陣陣鈍疼,又氣憤。
譚大海大男子主義上來了。
這個狗日的。
陶芝聽著譚大海的話,黑夜之中,她那雙淚水朦朦的眸子已經看不清譚大海的長相了,她知道了譚大海的決定。
「譚大海,你是不是真的眼睜睜看著妞妞去死才甘心?」
她失望極了。
譚大海不敢看陶芝歇斯底里的眼睛,而是轉過頭,不容商量道:
「如果,你能懷孕,我就會勸我媽回老家,否則,你就得好好養著我媽,直到她想回老家。」
陶芝哆嗦著手指,指著譚大海:「你你!」
心中一片寒意。
譚大海拂下陶芝的手指:
「還有兩個月,你可以好好想一想,也為我想一想,現在,你眼中除了妞妞,還有過我嗎?」
陶芝:「你!」
譚大海:
「就這麼定了,你好好考慮一下。回家。」
他們倆是怕吵到妞妞,所以才出來吵架的,但沒有想到吵架內容被慕時秋夫妻聽了一個全面。
看著陶芝夫妻遠去,慕時秋若有所思。
這譚大海既大男子主義,還有些媽寶,更有些重男輕女。
哎!
上次,妞妞生死攸關的時候,陶芝都下定決心離婚了,現在怎麼唯唯諾諾,也不敢離婚了。
她覺得匪夷所思。
慕時秋決定改天問一問。
晚上,回到家,慕時秋在屋中喝水的時候,就聽到了敲門聲。
她擰眉,難道周驍烈又有任務了?她眼神複雜的看了眼周驍烈。
周驍烈起身去開門,
然後就看到了一道瘦小的身影,是譚大海愛人陶芝,應該是找他媳婦的。
「進來吧。」
周驍烈側身,把陶芝迎了進來,
陶芝在堂屋,一眼就看到了慕時秋,然後就像看到親人般,眼淚嘩嘩的就流了下來,她三步並做兩步,撲到慕時秋身前,扶住桌子再次嗚嗚的大哭起來。
不像,在黑夜之中那種極壓抑的哭。
待陶芝哭了一陣兒,慕時秋看了眼周驍烈,還有幾個扒著門縫兒的四個老太太,無奈的揮了揮手。
這些老太太一天天的就愛八卦,看熱鬧。
周驍烈會意,轉身離開,果斷幫忙哄走了幾個老太太。
堂屋之中,
只剩下慕時秋,還有陶芝二人。
慕時秋看著痛哭不已的陶芝,提前掏出粉色衛生紙,示意陶芝道:
「你坐下,慢慢說,看看,我能不能幫你想想辦法。」
陶芝接過衛生紙,抹抹眼,擦擦鼻子,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譚大海……嗝,他要接我婆婆出來……嗝……還讓婆婆繼續住家裡,他說話不算話。」
慕時秋皺眉:
「不是說好,從笆籬子出來,就立即送人回老家嗎?」
陶芝緩緩胸口的怨氣,又抹了抹眼淚,攥著小紙團,忿忿道:
「我婆婆病了,譚大海想給我婆婆養好病再回去,我怕我婆婆又害妞妞……」
「嗯。你為什麼不提離婚?」
慕時秋想讓陶芝提一提離婚的事情,然後嚇嚇譚大海。
陶芝眼淚流得更歡了,過了好一會兒才緩過來,她恨恨道:
「譚大海說離了婚,我娘家都死絕了,沒房子,我連個落戶的地方都沒有。」
慕時秋吸了口氣,
這真是絕殺,殺人誅心不過如此。
經過陶芝的這次絕境,她更加決定了自己買房子的事情,人心最難捉摸,最易變,她還是把自己安排妥帖再說。
「所以,你妥協了?」慕時秋手指敲著桌子,她知道陶芝的艱難處境。
妥協也是沒辦法的事情。
陶芝點點頭,閉上眼,淚水嘩嘩的從一張清秀的臉上滑落,落著無奈與悲涼。
許久,慕時秋道:
「如果你婆婆回來,難保不對妞妞下毒手,我能救妞妞兩次,但每次都不一定會救得及時,這次差一點妞妞就救不回來了,很兇險,心臟指數都要清零了,你知道了,妞妞一腳已經踏進了鬼門關。」
「我知道,可我沒有辦法,我離不了婚,離了婚,我沒有落腳的地方,甚至連妞妞都帶不走,嗚嗚嗚……我可怎麼辦?」
退無可退,進不能進。
陶芝嗚嗚的哭著,又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她不是不想離,而是真的離不了。
慕時秋:「……」
這陶芝上輩子是一個水美人吧,這麼嬌軟,這麼愛流淚。
這淚水八成也是欠了譚大海的,還夠了,兩人緣份就盡了,現在大約還沒還夠呢。
「有沒有其它的辦法?可以讓譚大海下決心送你婆婆按計劃回老家,各自安好。」慕時秋想到了偷聽到譚大海提出的那個辦法。
陶芝頓時不哭了,她呆呆的看著慕時秋,眼皮腫了,腫得跟個紅核桃似的:
「他他……嗝……他說要是我懷孕,可能,就能送婆婆回家,可是我……現在,懷了好久,都懷不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