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同志。」陶芝進來,提著一個展布包著的飯盒,展布裡邊還冒著騰騰的熱氣。
「妞妞出院了?」慕時秋問憔悴的陶芝。
「沒呢,還得兩天。」
陶芝小心翼翼的上前,把飯盒遞給慕時秋:
「這是我家鄉的桂花糕,你嘗嘗鮮?我剛才做的,才出鍋。」
慕時秋眼睛一亮,手指動了動,她從躺椅上坐起來,然後站起來,打開展布,接過飯盒,打開盒蓋,
瞬時,一股濃郁的桂花香就飄了出來,瀰漫在小院。
她吸吸鼻子,可真香。
再看:飯盒裡碼了一層白色方形的桂花糕。
約有豆腐乳塊大小,通體是糯米白色。
桂花糕上淋滿淺金色的桂花蜜,幾朵金黃色的桂花散落在上頭,色澤鮮艷明潤,精緻得像一個個小小的藝術品。
她捏了一塊桂花糕放在嘴裡,細細的咀嚼起來,
嗯,香甜可口,還有些糯米粉的軟糯,
緊接著,一股濃郁的桂香鮮撲滿了她的肺腑。
陶芝坐在小板凳上,看著慕時秋吃得可口,心裡鬆了口氣,
她有些欲言又止的看著慕時秋,不知該如何說起。
「說吧。」慕時秋一邊滿意的啃著桂花糕,一邊打量著吞吞吐吐的陶芝。
她猜陶芝來一定是有事。
「我又吃不了你。」慕時秋瞪了眼陶芝,又跟之前一樣,開始了軟弱與磨嘰,她煩陶芝這樣。
「妞妞不想理我。」陶芝的聲音小小的低低的,臉快埋到脖子裡了。
「你想過為什麼嗎?」慕時秋又吃了一口桂花糕,看著挫敗感的陶芝,嘆了口氣。
吃桂花糕有些噎得慌,她起身,去屋裡拿水杯倒水,坐在堂屋桌前喝水順桂花糕。
陶芝馬上跟著進來,小心站在慕時秋對面,不敢坐下,眼圈紅紅的,眼泡里堆著一堆淚花。
慕時秋喝了水,胸口舒坦多了。
她看向陶芝:
「妞妞不想理你,是因為每次她需要你保護的時候,你總是允許你婆婆傷害她!她對你很失望!」
失望就是不再信任你。
這是一個很危險的信號。
而且明顯妞妞現在有抑鬱傾向,得慢慢疏導。
陶芝低下頭,淚水嘩嘩的流了下來,落得衣服上,落得她家飯桌上都是。
慕時秋:「……」
她趕緊拿出一卷粉色的衛生紙讓陶芝擦眼淚,可別再流到她家桌子上了,淚一把鼻涕一把的。
「那怎麼辦?」
陶芝抽泣著,這是她費盡九牛二虎的力量生下來的孩子,是她身上掉下來的肉,她怎麼能不心疼,但是她又什麼辦法?
她娘家人已經沒得差不多了。
以前,她總相信譚大海是她的靠山,可是現在不是了。
「就像,你對譚大海失望,是一個道理。」慕時秋把道理剖析得非常透,她要讓陶芝學會換位思考。
失望之後,不可能再度輕易信任。
「你幫幫我!」
陶芝撲通一聲就跪下來,毫無徵兆的,嚇了慕時秋一跳,她趕緊道:
「你趕緊起來,這樣跪來跪去的像什麼話。」
慕時秋想讓陶芝起來。
陶芝不起來,她雙手捂臉哭泣著:
「慕同志,求你幫幫我,我想要妞妞。」
「你起來,坐下,不然,你走吧。」她讓陶芝起來。
陶芝看到慕時秋怒了,趕緊站了起來,然後戰戰兢兢的坐在了對面:
「慕同志,你別生氣,你懷著娃呢。」
慕時秋:
「你要每天和妞妞溝通,說之前自己軟弱,做得不好,以後會改,好好的保護妞妞……你得讓妞妞打開心結……要有耐心……」
陶芝點頭,一點點的記在心裡:
「謝謝慕同志,謝謝你救了我和妞妞三次。」
「行了,你回去吧,我把桂花糕騰出來,飯盒你帶走。」慕時秋去騰桂花糕,用筷子一塊塊的夾進自家的飯盒,剛想刷陶芝家飯盒。
陶芝直接拿過來,複雜的看了眼慕時秋:
「我刷!你身子重。」
慕時秋繼續坐下來,看了眼陶芝道:「你還有話說?」
陶芝看了眼慕時秋,動了動嘴,看著慕時秋嫌她磨嘰的神情,趕緊道:
「外面都在傳,你是血包,你天天補貼娘家,每次只剩三分錢。」
慕時秋臉一冷,這誰該死的在傳?
陶芝又小聲道:
「你們還說,你為了周團的津貼才嫁的周團,周團娶你了,算是倒了八輩子霉了,晦氣死了。」她說得聲音很小,怕慕時秋生氣。
慕時秋心想:原來,這就是流言。
她從不懼怕流言,村裡的流言還少嗎,但凡她有一點心裡素質不過硬,早死了八百回了。
陶芝想了又鼓足通氣道:
「聽說,你婆婆還想周團休了你。」
「我知道了,謝謝你如實相告。」慕時秋想了想,剛想問。
這時陶芝又道:
「慕同志,我幫你打聽了,那些流言就是從文工團里傳出來的,而且最開始傳的就是白雪柔的狗腿子左清清!」
「謝謝。」慕時秋深深的看了眼陶芝,有點小手段。
資本家小姐不白給,至少家裡出事,曾經強大過,她不可能是一隻溫室里不堪風雨的小白花。
「你婆婆呢?」
「她在笆籬子裡面老生病,不過,還挺能挺,大海說了,過年婆婆出來,就直接送回老家,他親自送。」陶芝說著婆婆的事情,反正她不會和婆婆生活在一個屋檐下了,太可怕了。
天天想害她家閨女。
慕時秋:「那就好。」
「慕同志,女人吶,有時候結婚真的不能只看男的好壞,過不過得順遂,還要看婆婆,還要看家風,我奶奶小時候就給我說過,可惜我當了耳旁風。」陶芝嘆息的說著自己。
慕時秋心裡一緊。
婚姻過不過得順遂,還要看婆婆?
她突然就有了一個婆婆的事情,到現在,她都沒有轉圜過來,畢竟她嫁給周驍烈的時候,是知道他是沒有婆婆的。
貌似她婆婆還喜歡白雪柔?
這就要開始婆媳鬥了嗎?
她不想猜了,抽空打聽打聽周驍烈家裡的具體情況。
「對了,慕同志,救命之恩無以回報,這個送給你。」陶芝把一個鑲金邊的沉香木牌子遞了過來,下面是一個紅色的穗子。
慕時秋看了眼這木牌上,刻著一個大大的陶字,她搖搖頭,推拒了:
「這是你家的信物吧,我不能收。」
陶芝的眼圈紅了,再次把手中的木牌推了出去:
「慕同志,這個牌子是我家的,但是你看看我這慫得連自己孩子都護不住,這牌子在我手裡,早晚有一天,會害了我和妞妞。」
慕時秋動容的看著鑲著金邊的沉香木牌,散發著一股股古老的香氣,那香氣入脾,肺腑生香,更好聞了。
她想了想,提醒陶芝:
「過幾年就好了。」
她不想陶芝後悔,這個牌子一定很值錢。
「不了,他們一直在找我,現在婆婆恨死我了,肯定會把陶家的事情宣揚出去,怪我當時嘴沒把門的,透露給譚家一些消息。」陶芝後悔死了。
「你收下吧。」陶芝把牌子塞給慕時秋,舒了口氣:
「我相信你能保護好它,以後,還希望看在牌子的份上,你們兩口子能護佑妞妞一分。」
陶芝是個聰明的。
「好。」慕時秋答應了陶芝。
她摸著細膩的沉香牌子,心頭澎湃,這塊牌子,年頭不短了,正面還鑲著一個大大的金字——陶。
她在想,這個牌子到底代表著什麼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