蜀城如今還是夏天。
姜仲夜穿著一件寬鬆的白T恤，手裡捧著一杯加冰奶茶，慢吞吞地沿著老街往前走。
吸管被他咬得微微變形，奶茶里的珍珠一顆接一顆地被吸上來，腮幫子鼓鼓地嚼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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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晝不緊不慢地跟在他旁邊，手裡提著幾樣剛買的小吃。
他穿著深灰色的短袖，微長的頭髮用一根皮筋鬆鬆地綁在腦後，鼻樑上架著那副無邊框的眼鏡。
姜仲夜邊走邊打量著周圍。
如今這個時間，算起來還是自己那條時間線的十六七年後。
周圍的一切都大變樣了。
曾經的小縣城高樓拔地而起，地鐵站入口嵌在老街口的梧桐樹之間。
但有些東西又詭異地保留了下來。
「快看這個！」姜仲夜停下腳步，眼睛亮了起來，指著街對面一家店鋪興奮道。
沈晝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
那是一家門面極小的雜貨店，門口的紅色橫幅被風吹得皺巴巴的。
【全場清倉大甩賣，最後三天！！】
旁邊還立著一塊手寫的紙板，上面歪歪扭扭地寫著幾個大字。
【全場商品10元】。
「元」字後面跟了一個小得幾乎看不見的「起」。
姜仲夜拉著沈晝的袖子，笑得肩膀一抖一抖的，奶茶差點灑出來。
他邊笑邊指著那家店，聲音因為憋笑而斷斷續續：
「這家店，在我們十幾歲的時候它就說要倒閉了吧。那時候我還來買過一次東西，老闆說最後三天，不買後悔一輩子。」
「這都多少年了？怎麼現在還開著啊！這最後三天也太長了吧！」
沈晝看著那家店鋪。
門口的招牌已經褪色了，櫥窗里堆著各式各樣的日用品。
姜仲夜轉頭看向沈晝，本來還想繼續吐槽的。
但目光落到沈晝側臉上的那一刻，所有的聲音都卡在了喉嚨里。
男人正微微仰頭看著那家老商鋪，鏡片後的眼睛微微彎起。
那點笑意讓他整張臉上那些鋒利冷硬的線條都變得柔軟了。
風從梧桐樹間穿過，帶著夏末的熱氣和樹葉的清香，把他耳邊幾根沒紮好的碎發吹得揚起來。
姜仲夜的目光幾乎沒法從他的臉上移開。
他見過如今這個世界的沈晝很多種樣子。
站在血泊里的樣子，躺在床上被渴膚症折磨得蜷成一團的樣子，被人拿槍指著額頭的樣子，坐在寬大皮椅里把政要當玩具逗弄的樣子……
但他好像從來沒有見過沈晝這個樣子。
男人穿著休閒，站在一條沒什麼特別的舊街上，手裡提著幾袋小吃，看著一家倒閉了二十年還沒倒閉的雜貨店，嘴角帶著一點點笑意。
這個畫面太日常了。
日常到好像沈晝不是那個坐在金字塔頂端掌握生死的人，只是一個在夏天傍晚陪人出來逛街的普通人。
也許那道視線太過炙熱，沈晝轉過頭來看向他。
姜仲夜正一眨不眨地盯著自己看。
沈晝彎起眼睛：「我好看嗎？」
姜仲夜像是被蠱惑了似的，點了點頭脫口而出：
「……好看。」
沈晝的笑意更深了。
他微微偏頭：「你這麼自戀的嗎？我們可是長得一樣。」
姜仲夜這才回過神來，理直氣壯地反擊回去：
「那叔叔剛才問的問題，不也很自戀嗎？」
然後他喝了一口奶茶，慢條斯理地點評道：
「不過嘛，我覺得姜叔叔更帥。」
沈晝挑眉：「為什麼？」
姜仲夜咬著吸管認真地想了想：
「嗯，叔叔看起來很成熟，有成熟男人的氣質。但是你又留了長發，看起來又很溫柔，像emmm……成熟的男媽媽。」
沈晝聽笑了。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手裡那幾袋糖油果子和糍粑。
又抬起頭看了看面前這個咬著吸管，一臉理直氣壯的年輕人，搖了搖頭：
「那我現在……是在帶孩子出來逛街嗎？」
姜仲夜笑吟吟地湊上前，仰著臉，眼睛彎成兩道月牙，露出一個討好的笑容。
他剛想開口說話，旁邊就走上前了兩個女生。
她們看起來約莫二十歲左右，一個扎著馬尾辮，另一個披著齊肩短髮，穿著打扮都很休閒，看起來像是出門逛街的大學生。
兩個人推推搡搡地站在幾步開外，馬尾辮女生被同伴推了好幾次才鼓起勇氣往前走了一步。
「那個……抱歉，打擾你們聊天了。」她的聲音帶著一點不太好意思。
姜仲夜看過去。
兩個女生看起來都很開朗活潑，馬尾辮的那個手裡拿著一台相機，短髮女生正悄悄地用胳膊肘捅她的腰。
他點了點頭，語氣友好：「有事嗎？」
扎馬尾的女生猶豫了一下，似乎在斟酌措辭。
她的目光在姜仲夜和沈晝之間來迴轉了一圈，然後問道：
「請問，你們是情侶嗎？」
姜仲夜搖了搖頭：「不是哦。」
沈晝抿緊了唇，提著小吃袋子的那隻手，指節微微收緊了一點。
那個扎馬尾的女生臉上浮現出一絲微妙的遺憾。
她張了張嘴，剛想說「抱歉打擾了」，姜仲夜就繼續說了下去。
他的語氣依舊輕快坦蕩，沒有猶豫，沒有遮掩，甚至帶著點驕傲：
「他是我丈夫。」
女生的眼睛微微瞪大了。
旁邊的短髮女生興奮起來，一把抓住馬尾辮女生的胳膊。
沈晝的心臟也猛地漏跳了一拍。
他微微偏過頭看向姜仲夜，發現對方正笑著看他。
兩個女生更激動了。
馬尾辮女生往前走了半步，手裡的相機舉起來，聲音裡帶著一種壓不住的興奮：
「太配了太配了！是這樣的，我這邊在做街拍的，就是拍一些街上的情侶或者路人，然後發在帳號上。」
「可以給你們拍一組照片嗎？不用很久的，就幾分鐘！你們站在一起太有感覺了，不拍太可惜了！」
姜仲夜覺得有意思，和她們交談，問她們是什麼帳號，平時拍什麼類型，語氣輕鬆自如。
沈晝站在他旁邊，聽著他和那兩個女生有來有往地聊著。
他聽不太進去具體的對話內容。
因為心臟跳動的速度太快了，快到耳邊都在嗡鳴。
直到姜仲夜湊過來在他耳邊說話的時候，他才回過神來。
那張臉離他很近，近到他能感覺到對方溫熱的呼吸輕輕拂過自己的耳廓。
姜仲夜的聲音壓得很低，含著笑意：
「老公，拍一組照片應該沒事吧？」
沈晝的耳根燙了起來。
「……好。」
姜仲夜這才滿意的重新轉向那兩個女生，朝她們點頭：
「那麻煩給我們拍帥一點。」
馬尾辮女生連忙擺手，語氣篤定：
「放心放心，你們長得這麼好看，拍出來一定特別帥！完全不需要修圖的那種帥！」
「拍攝完發我一份。」姜仲夜補充道。
「好啊，沒問題！跟我們來，這條街往裡走有一個特別好看的巷子，光線特別好！」
馬尾辮女生拉著短髮女生轉身朝前面走去，步伐輕快，邊走邊回頭朝他們招手。
姜仲夜點了點頭，轉頭拉起沈晝的手。
他彎起眼睛，朝沈晝露出了一個比夏末的陽光還要明媚的笑容。
「走吧，老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