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房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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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宿主!!你到底要幹嘛呀!!!」218這次是真的瘋了。
它幻化出兩隻圓滾滾的光團手,捏住姜仲夜的臉頰,整個球幾乎趴在他臉上。
姜仲夜靠坐在沙發上,眼神越過那團光,落在書房另一頭。
沈晝正坐在寬大的書桌後面,桌前站著幾個人。
有兩個很眼熟。
一個是那天宴會上最先開口指認同僚的政要。
而另一個,是布萊特中將。
書房太大,隔得又太遠,姜仲夜聽不清他們在說什麼。
但從姿態來看,沈晝似乎正在吩咐什麼事情。
他靠在寬大的皮椅里,一隻手懶散地搭在扶手上,嘴唇微微翕動,神情從容。
那幾個在他面前站著的人,無論是曾經端著槍指著他額頭的布萊特,還是在宴會上試圖用道德綁架他的政要,此刻都微微低著頭,姿態恭順。
但面前的系統一直趴在臉上晃。
姜仲夜不滿地在心裡對系統嘖了一聲:
「讓開,你擋到我了。」
「還有,你能不能開護眼模式?亮到我的眼睛了。」
系統的光團上面幻化出一張電子臉,兩行寬麵條淚從圓溜溜的電子眼裡淌下來,看起來又滑稽又可憐:
「宿主!!你有沒有在聽我說話啊到底!」
「嗚嗚!要王盪了啊這個世界!」
姜仲夜挑了挑眉,換了個姿勢靠在沙發上。
他半垂著眼,淡淡道:「那就完蛋吧。」
218衝到他臉上一陣亂拱,電子聲音裡帶著一種哭腔:
「不要啊宿主嗚嗚嗚!!這都什麼事啊!我帶了十八個攻略者沒見過這種場面啊!」
「你怎麼也跟著boss一起瘋啊!你是來阻止世界毀滅的!不是來給世界毀滅當啦啦隊的!」
姜仲夜臉上沒什麼表情。
他抬眼,目光飄向書桌後面那個男人,聲音很輕:
「只要他開心就好。」
218看著他這副油鹽不進的樣子,簡直和沈晝一模一樣。
它不再亂飛,安靜地懸浮在姜仲夜面前,光團的光芒微微暗了一點。
「可是……這樣你也會死。」
「你是肉身穿越,不是我們時空管理局的攻略者。如果你死了,那就真的回不去了。」
「你的身體會留在這個世界的廢墟里,意識會消散,你在原來那條時間線上的一切,身份,存在,全都被抹除。」
姜仲夜的目光依舊落在遠處那個坐在書桌後面的男人身上,淡淡道:
「回不去就回不去吧。我的愛人在哪裡,我就在哪裡。」
他頓了頓,抬眸看著它。
那雙眼睛裡的神情很平靜,平靜到讓218覺得害怕。
「畢竟……如果不是他,也不會有我現在的存在。如果沒有他替我走了那些路,我和他的選擇最終,也是一樣的。」
218沉默了好幾秒,才開口:
「你是認真的嗎,宿主。」
「嗯。」
姜仲夜轉過頭,重新看向書桌後面那個男人。
沈晝正懶散地單手托著下頜,微長的髮絲從肩頭滑落,指尖在桌面上有一下沒一下地輕敲著。
他似乎覺得聽這些人匯報有些無聊了,視線也從面前那幾個人身上移開,飄向了沙發這邊。
兩個人的目光隔著半個書房的距離,在空氣中撞在了一起。
沈晝微微彎了彎嘴角。
那個弧度很淺,卻在眼尾漾開了一小片的繾綣。
他看著姜仲夜,輕輕地眨了一下眼。
姜仲夜的呼吸頓了頓,喉結不由自主地滾動了一下。
218沒眼看。
它抱著彈幕默默地飛到了旁邊蹲著,朝彈幕小聲逼逼:
「這倆瘋子。一個要毀滅世界,一個要給毀滅世界當啦啦隊。絕配。天造地設。我認了。績效我不要了。」
彈幕也紛紛冒了出來。
【彈幕組】
姜仲夜皺了皺眉。
他的目光從沈晝身上移開,斜斜地瞥向沙發角落那團正在跟彈幕說悄悄話的光球,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那笑容和剛才面對沈晝時的溫柔判若兩人。
他眯起眼,聲音不高,但帶著一種冷颼颼的警告:
「你說我可以,但你要是說沈晝……畢竟我又不打算回去了,那我現在拆了你也沒關係吧?」
系統的光球猛地抖了一下,整個球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縮小了兩圈。
它飛快地抱著那團彈幕縮到了沙發底下。
書桌後面。
沈晝的目光一直落在姜仲夜身上。
那張熟悉的臉上,忽然帶上了一種沈晝熟悉的神情。
他嘴角揚起,笑意比剛才更深了一點。
這個神情,他還沒在這個年輕的自己臉上看到過呢。
沈晝轉過頭,看向面前幾個臉色都不太好的人。
那個白髮政要的手還在微微發抖。
他剛才說了太多話,把所有能出賣的都出賣了。
他此刻站在這裡低著頭,聲音沙啞而疲憊:
「博士……我們知道的,就這些了。」
沈晝點了點頭,語氣溫和:「嗯。你們都回去吧。」
幾個人如蒙大赦地點了點頭,轉身快步離開。
原地只剩下布萊特。
他抿了抿唇,雙手在身側攥成了拳頭又鬆開。
那張稜角分明的臉上沒有了宴會上的冷硬和憤怒,開口的時候聲音有些乾澀:
「沈博士……我的妻子和孩子,還在聯邦手上……」
「聯邦那邊以為我還在出任務,但我來您這裡的事情早晚會被查到。我……」
沈晝抬起眼看向他,目光平靜:「我知道。回挪威看看吧。」
布萊特的眼睛瞬間瞪大了。
那雙藍色的眼眸里翻湧著一種複雜到他自己都說不清楚的情緒。
他張了張嘴,像是想說什麼。
但最後只是從喉嚨里,擠出了一句帶著顫抖的話:
「謝謝……博士。」
沈晝靠在椅背上,笑了笑,聲音依舊溫和:
「不客氣。這段時間…多陪陪她們吧。」
男人的話語似乎有些意味深長,但布萊特沒有深思。
他此刻滿腦子都是妻子和孩子們的臉。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胸腔里那股翻湧的酸澀和期待,朝沈晝微微鞠了一躬,然後轉身大步朝門外走去。
步伐很快,快到幾乎像是在跑。
最後一個人也離開了。
姜仲夜從沙發上跳下,然後小跑過來。
沈晝張開手臂,在他撲進懷裡的那一刻穩穩地接住了他,把他整個人圈進了自己的懷抱。
姜仲夜把腦袋埋進沈晝的肩窩裡,然後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姜叔叔,你已經四十三分鐘沒有抱我了。」他的聲音悶在沈晝的衣領里,帶著一點撒嬌似的抱怨。
沈晝輕輕笑了笑。
他低下頭,嘴唇在姜仲夜的額頭上落下一個吻,聲音低柔的像是在哄:
「乖,叔叔錯了,下次不會這麼久了。」
姜仲夜這才滿意了,從他肩窩裡仰起臉。
那雙眼睛在暖色的燈光下顯得格外亮。
「那剛剛你在和他們說什麼啊?」
沈晝語氣隨意:「沒什麼。他們過來遞投名狀,然後我給了他們一點甜頭。」
姜仲夜歪了歪頭,眉頭微微蹙起,語氣裡帶上了一絲不解:
「可是這個世界馬上都要結束了。為什麼還要跟他們說這麼多?」
沈晝笑了。
他捏了捏姜仲夜的手,語氣理所當然:
「你知道的,我除了做科研就沒有其他娛樂了。既然有送上門的樂子,為什麼不玩?」
姜仲夜看著面前的人。
對方眼底帶著戲謔的惡趣味,毫不掩飾。
那種笑容里有掌控者的從容,有旁觀者的冷漠,還有被困在無聊中太久終於找到了消遣的饜足。
沈晝沒有正常的人生。
沒有朋友,沒有社交,沒有下班後去喝一杯的放鬆,沒有周末窩在沙發上看電影的閒適。
他的每一天都活在高壓、追殺、背叛和算計里。
唯一能讓他感到有趣的事情,就是把那些想要控制他的人放在棋盤上,看他們按照他寫好的劇本互相殘殺。
沒有正常人生,每天都生活在高壓環境中的沈晝,連獲取快樂的方式都是殘忍的。
因為沒有人教過他別的,沒有人給過他別的選擇。
姜仲夜閉上眼,把臉重新埋進沈晝的脖頸里蹭了蹭。
他把那股快要從眼眶裡湧出來的酸澀狠狠地摁下去。
然後抬起臉,朝沈晝露出了一個笑容。
「姜叔叔和他們玩多沒意思呀,還不如和我去玩呢!」
沈晝疑惑:「去哪裡?」
姜仲夜彎起眼睛:「和我,回蜀城吧。」
蜀城。
是他們同源而生的那根樹幹上,最初分岔的那根枝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