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萊特猛地轉過頭,看向身後那些政要。
他從腰間拔出了配槍,槍口對準沈晝的眉心。
然後側過頭,對身後那群人沉聲說:
「這個男人在撒謊,你們不能相信他!他真的會放過我們嗎?他會放過你們的家人嗎?」
「他只會把開口的那個人榨乾利用完,然後照樣殺掉!你們不能相信他!」
布萊特的聲音很大,在空曠的大廳里迴蕩了好幾秒。
但恐慌已經從每個人心底最脆弱的地方滲了出來。
有一個政要低聲開口,聲音裡帶著一種被壓抑到極致的顫抖:
「可是說出來……可能也會被……」
他沒說完。但其餘人都聽懂了。
說出來,那些站在他們背後,比沈晝更近在咫尺的勢力,不會放過任何一個泄密者。
但另一個人卻哆嗦著接上了。
他的額頭上滲出了細密的汗珠,目光在沈晝和布萊特之間瘋狂地徘徊:
「可是不說出來……命也在他的手上。說出來,說不定還能活命啊——」
「你瘋了嗎!?」有人厲聲打斷了他,聲音裡帶著一種比恐懼更深的恐懼,「你以為沈晝能保護你?你以為你家人植入的Nyx是保護傘?那是開關!」
「可你不說,他們一樣要死!」另一個人回吼道。
他整張臉漲紅,「你以為他們會放過我們的家人?從我們被派來當說客的那一刻起,那邊就已經把我們當棄子了!我說出來,至少我家人還能活下去……」
「夠了!」布萊特的聲音已經接近咆哮。
他的槍口在沈晝和身後那群開始互相指認的政要之間來回掃動。
「你們都給我冷靜!這是他的計謀,他就是要看我們內訌,你們看不出來嗎!?」
但沒有人冷靜。
他們眼珠在眼眶裡瘋狂地轉動,在互相衡量,在計算,在判斷哪一個同事會先開口。
宴會大廳里,剛剛還抱團指責沈晝的那群政要,在短暫的沉默之後,有人已經開始用顫抖的聲音對沈晝說:
「我可以說,我知道聯邦圍剿您的信息,我可以說——」
他的話還沒說完就被另一個人拽住了胳膊,兩個人扭打在一起。
香檳塔被撞翻在地,碎玻璃和金色的液體鋪了一地。
可很快另一個人也開口了。
他的聲音還在抖,但語速極快,像是在搶跑,生怕被其他人截胡:
「我說!我可以提供所有!第一次清除計劃的負責人是聯邦安全委員會副主席普羅,我這裡有他簽字的原始備忘錄和加密通訊記錄,我可以全部給你——」
但他旁邊的一個男人一把推開他,指著他的鼻子說:
「普羅只是負責人,但那次的清除行動就是你提供的方案!」
他轉頭看向沈晝,快速開口:
「我手上的是最新的!包括第四次行動的直接授權,簽字的除了副主席還有國防情報局局長和參謀長聯席會議的兩名成員!會議記錄上有二十三個人的指紋和虹膜驗證——」
「你們都瘋了嗎!?」布萊特的瞳孔震顫。
他看著直接全盤托出的眾人,試圖讓眾人停下,但沒有人聽他的。
「你閉嘴!」那個白髮老者忽然轉過頭衝著布萊特吼了一句。
布萊特不可思議的看著他:「你怎麼也……你這是背叛——」
老者的半邊臉漲得通紅打斷他,剛才那副斯文學者的模樣蕩然無存。
「你懂什麼!我兒子剛植入晶片兩個月,兩個月!你以為我不知道你私吞了第三批軍火交易的回扣?你又忠誠得到哪裡去!?」
姜仲夜一直沉默的坐在旁邊,抿緊了唇。
他看著面前這場混亂。
這些在幾分鐘前還道貌岸然,共同聲討沈晝的高官政要,在死亡和籌碼面前,頃刻之間就變成了一群互相撕咬的野獸。
人性的醜陋在絕對的誘惑和恐懼面前,連一層薄薄的體面都撐不住。
他們的眼中沒有了正義,沒有了理想,沒有了那些冠冕堂皇的說辭。
只剩下恐懼和貪婪。
他看著那個最先開口的人,正被兩個人同時按在地上。
但他的嘴裡還在不停地往外吐名字、吐情報、吐任何他覺得可以換取生存和利益的東西。
沈晝眯起眼,看著面前這群從內部瓦解的人。
他的手指還在姜仲夜的手背上輕輕摩挲著,嘴角帶著一點笑意。
「高尚正直,忠誠守信,團結勇敢……多麼稀缺的品質啊。」
布萊特咬牙切齒地看著他,握著槍的手在微微發抖。
他的目光里燃燒著一種近乎瘋狂的憤怒,但憤怒底下,是藏不住的恐懼。
他覺得自己面對的不是一個人。
是一個惡魔!
這個人設下了一個殘忍而精妙的陷阱,用餌料,把他帶來的所有說客在頃刻間變成了一群相互撕咬的野獸。
而現在,這個人正坐在椅子上,翹著腿,握著愛人的手,用看戲的目光看著這一切。
他的槍口指著沈晝:
「是你!是你逼他們的!你設下了這個殘忍的陷阱!你明知道他們會被恐懼支配,你明知道!你就是要看他們變成這副樣子!」
沈晝不贊同地搖了搖頭,語氣依舊溫和:
「我只是提供了一道選擇題。選項A和B都寫好了。但選擇按下按鈕的,是他們自己的手啊。」
他站起來,往前走了兩步。
布萊特的槍口就抵在他的額頭上。
沈晝沒有停,甚至沒有看一眼那個槍口。
他笑了。
「布萊特中將,你知道的,那群廢物奈何不了我。」
他看著面前這位中將,聲音放低了一些,但笑意越發加深了點。
「不如歸順我。我能比他們給你更多,權力,地位……你甘心再當十年的中將嗎?」
沈晝看著他,神色溫和的像是在憐憫失去信仰的教徒。
「況且,你這次來,妻子和孩子們也很擔心吧,或許,你可以早點回挪威見他們。」
布萊特瞳孔皺縮,那隻握著槍的手正在微微發抖。
沈晝唇角含笑,看著那雙泛紅的眼睛,抬起手。
指尖輕輕撥開了那對準自己的槍管。
布萊特的手被他撥到了身側,槍口指向了地面。
沈晝沒有再說話,只是轉過身,朝姜仲夜伸出手。
掌心朝上,等著他。
姜仲夜把手放在他掌心裡,站了起來。
他的目光越過沈晝的肩膀,看了一眼被男人擋著的身後。
布萊特站在混亂和碎玻璃中間,槍垂在身側,低著頭,看不清神色。
那群政要還在相互扭打和叫罵,有人在喊名字,有人在哭,有人捂著臉跪在地上。
而沈晝牽著他的手站在原地,像是在陪他欣賞這場鬧劇。
暖色的吊燈光落在男人含笑的眉眼上,把他俊雅的輪廓勾得格外清晰。
姜仲夜沉默地看著他眼中那片毫不掩飾的瘋狂,無奈地閉上了眼。
旁邊的218已經快瘋了,光團在他旁邊瘋狂閃爍,電子聲音裡帶著一種崩潰:
「宿主!!怎麼boss還反向收買那群人了啊!!他不僅不收手,他還要擴招!!」
「這世界真的完蛋了啊啊啊啊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