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萊特和身後的幾個人全都僵在了原地。
有人下意識地後退了一步,皮鞋踏在大理石地板上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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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被植入了Nyx的人,生死由沈晝控制,他們本來就知道這一點。
但他們沒想到,那些沒有被植入的人,生死也會被控制。
沈晝的意思很明了。
那種來自隕石的未知物質會主動避開攜帶者,攻擊所有未被植入的生命體,就像免疫系統攻擊外來入侵的病原體。
也就是說……無論你有沒有那個晶片,無論你是植入者還是拒絕者……
只要你站在沈晝面前,你的命就已經不在自己手裡了。
「你這個瘋子!」布萊特的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每一個字都在顫抖,分不清是憤怒還是恐懼,「你是個反人類的瘋子!你是要殺了所有人嗎!」
他身後的其他人也跟著騷動起來。
一個政要指著沈晝,聲音尖利得破了音:
「你簡直瘋了!你這樣做和屠殺有什麼區別!」
沈晝挑眉:「你們當初求我拿出武器的時候,可不是這副嘴臉。」
「那時候你們是怎麼說的來著?這是為了文明的進步,為了全人類,為了國家,還說……我是人類的希望呢。」
沈晝歪了歪頭,眼中多了一絲困惑:
「怎麼,我不過就是不答應被你們獨家擁有,就從『人類文明的希望』變成了『反人類的瘋子』?」
沒有人回答。
因為他說的是事實。每一個字都是。
那些華麗的聘書,那些許諾,都是真的。
而那些如果得不到就要毀掉他的決定,也是真的。
沈晝看著面前這群人眼中翻湧的憤怒和恐懼,笑了笑:
「你們想要將我當作軍事武器,讓我為你們屠殺別國的人民,就因為我不答應,所以來殺我。」
「那你們,又比我正義多少?」
其中一個政要克制著聲音里的顫抖,努力讓自己的語調聽起來像是在進行一場理性的辯論。
他的手緊緊攥著,指節因為用力而微微發抖,但下巴卻抬得很高,像是在用這個姿勢維護著最後一點所謂的道德優勢:
「沈博士,這是兩回事!聯邦是為了國家利益和國土安全,我們是在保護人民的生命和自由!」
「而你這種行徑毫無正當性可言!你這樣做,只會讓整個文明毀在你一個人手裡!歷史不會原諒你!你——」
另一個胸前別著國會徽章的老者攔住他越來越難聽的話,走上前一步。
他的聲音誠懇,像是長輩在規勸一個誤入歧途的後輩:
「沈博士,您的才華舉世罕見。但也正因為如此,您手中的技術已經超出了個人所能安全掌控的範疇。這不是對您能力的質疑,這是對人類文明負責任的態度。您一個人,護不住這些東西的。」
他頓了頓,語氣帶上了一絲真誠的憂慮:
「請允許我說得不客氣一些,一旦您出了什麼意外,您的研究成果就會落入無序的真空。到那時,這些技術會被誰得到?會被用來做什麼?誰也無法預料。」
「但如果交給國家,交給一個有能力的政府,這不是掠奪,而是將您的成果最妥善的保護和傳承。」
沈晝安靜地聽著。
他的姿態甚至可以說是專注。
等他說完,沈晝才抬起眼,掃了一眼周圍。
以他和姜仲夜為中心,遠處站著一圈全副武裝的人。
黑色的作戰服,沒有標識的槍械,頭盔和護目鏡遮住了大半張臉。
槍口沒有直接對準他們,但手指搭在扳機護圈上,持槍的姿勢隨時可以抬起。
沈晝收回目光,重新看向面前這群人。
「真有意思,交給你們就安全了?」
他語氣裡帶上了一種懶洋洋的笑意:
「不過,你們站在道德的制高點保護我的方式……還挺特別。」
那位白髮的老者臉色微微變了一下,但很快穩住了。
他往前走了半步,擋在沈晝和那些槍口之間,像是在證明誠意。
他的聲音依舊誠懇,但語速比之前快了一點:
「博士,這些安保人員只是預防措施。我們絕無冒犯之意。但請您也理解我們的難處,您手中掌握的技術,其戰略價值已經遠超任何個人的自衛能力。聯邦不是您的敵人,聯邦是您唯一的選擇。」
另一位中年男人接過了話頭。
他的語氣比老者更硬一些,但同樣維持著一種「我是為你著想」的姿態:
「博士您自己也清楚您現在的處境,全世界盯著您的勢力不止一派。」
「據我們所知,在過去的半年,至少有四個非國家武裝組織和兩個主權國家派出過針對您的人員。您一個人擋得住第一波,擋得住第二波,但您能擋得住所有嗎?」
「聯邦是帶著誠意來的,我們不是在要求您交出一切,我們是在邀請您合作。」
「把核心技術納入聯邦的戰略保護框架之下,由我們來替您擋住那些覬覦的目光,您依舊可以繼續您的研究,甚至能獲得更大的資源支持。這是雙贏。」
第三個人點頭附和:
「是啊博士,聯邦可以幫助您實現這個願景。我們有最完善的科研體系,最強大的國防力量,最廣泛的國際合作網絡。」
「您一個人能做到的,畢竟有限。但聯邦,可以讓您的名字被寫進人類文明的史冊,而不是……成為各國競相追捕的目標。」
沈晝看著他們,沉默了。
那個沉默持續的時間不長,但足夠讓對面幾個人眼底浮出一絲微弱的希望。
然後他靠在椅背上,雙腿交疊,輕輕嘆了口氣,像是有些失望。
「說完了?」
白髮的老者盯著沈晝,喉結滾動說:
「還請博士……認真的考慮一下。」
沈晝搖頭:「不考慮。」
那幾位當說客的政要愣住了。
他們是真的沒想到,沈晝竟然如此油鹽不進。
他們設想了所有可能的回應,準備了反駁的理由,準備了加碼的籌碼,準備了退而求其次的方案。
但他們沒想到對方連討價還價的機會都不給。
沈晝垂下眼,把姜仲夜的手整個包在掌心裡。
指腹貼著他無名指上那枚素淨的銀戒指,不緊不慢地摩挲著,像是在安撫一隻快要坐不住的小貓。
然後他緩緩開口,語氣輕描淡寫:
「說起來,其實我把諸位留到現在,本來也就是圖個樂子。」
他抬起眼,目光落在那群人臉上,嘴角的弧度裡帶上了一絲玩味:
「畢竟,你們背後的那些人,我讓他們活到現在,是因為看他們每天泡在會議室里絞盡腦汁琢磨怎麼從我這裡分走一塊肉,還挺有意思的。」
沈晝看著面前那群臉色開始發白的人,聲音依舊懶懶的:
「可他們怎麼就…不滿足呢?我給他們的那些東西的,對他們來說已經夠用幾十年了。但他們嫌不夠。」
「他們想把我鎖起來,然後告訴我,從今天起,你的一切都屬於我們。」
沈晝的聲音很平靜,卻讓所有人的後背都繃緊了。
但他像是沒感覺空氣中的凝固,困惑地皺起眉:
「你們說……不知感恩的東西還能留著嗎?」
那群政要的臉色難看極了。
那個白髮老者的嘴唇動了動,聲音裡帶上了一絲顫抖:
「博士……您不能這麼做。您知道殺了他們會引發什麼後果嗎?整個國際秩序都會——」
「秩序?」沈晝打斷了他,毫不掩飾的嘲諷,「你們跟我談什麼秩序?」
他靠在椅背上,抬眸看著那老者,嘴角的弧度里滿是輕蔑的冷意。
「他們派人去深海實驗室的時候,怎麼沒人跟我談談秩序?」
沒有人回答。
因為他們每個人都知道這件事。
甚至不止是知道。
他們中此刻站在這裡當說客的某些人,在十幾天前,還在同一個會議室里為那次行動投票。
沈晝環顧了一圈在場的人,淡淡開口:
「既然他們要殺人,那就要做好被人殺的準備啊,怎麼還敢派你們這群走狗來跟我談條件。」
話音落下的瞬間——
以他和姜仲夜為中心,周圍站著的那些全副武裝的持槍者忽然同時鬆開了手中的槍。
他們身體晃了一下,然後膝蓋彎曲,整個人軟倒在地。
槍械嘩啦啦地砸在大理石地板上,撞擊聲在空曠的大廳里迴蕩。
幾十個黑色的身影橫七豎八地躺著,在同一秒失去了意識。
那群政要的臉色瞬間慘白,猛地往後退了三四步,皮鞋在大理石地板上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剛才還站在他們身後的那些護衛,那些他們以為可以仰仗的武力保障,此刻全部倒在冰冷的地板上。
這整個空間,在眨眼之間,從沈晝被槍口環伺的局面,變成了這些政要被沈晝一個人包圍的局面。
沈晝甚至沒有看一眼那些倒下的人。
他的目光始終落在那些已經面無血色的眾人身上,像是在欣賞他們的恐懼。
他輕笑一聲:「其實我這個人,也不是不講道理,既然你們想要和我談條件,那現在來談談吧。」
面前那群人的呼吸同時頓住了。
眾人面面相覷,眼中帶著毫不掩飾的恐懼,等著沈晝開口。
沒有人敢催他,也沒有人敢插嘴。
沈晝隨意地笑了笑,淡淡開口:
「告訴我,是誰派你們來的。說得最多最完整的那個人,不僅我不會動他,我還會派人保護他和他的家人的安全,並且……向他開放次級管理權限。」
最後一句話落下,像一顆石子投進了平靜的湖面。
那群政要中有幾個人的瞳孔猛地縮了一下。
他們作為高層,比那些單純有錢有勢的人知道更多的東西。
他們知道這意味著什麼。
Nyx系統的權限架構是金字塔形的,沈晝坐在最頂端,擁有對所有攜帶者生殺予奪的最高控制權。
而次級管理員雖然命同樣捏在沈晝手裡,但這已經是金字塔頂端之下的高位了。
更重要的是……次級管理員擁有對終端用戶的操作權限。
這意味著在所有人都朝不保夕的世界裡,他們不僅可以保護自己想保護的人,還可以決定別人的生死。
在這個未來隨時可能會被沈晝控制的末日裡。
次級管理員……那就是在沈晝親手創造出的末日裡當人上人,甚至是生死判官。
這背後能帶來的價值,太大了。
這個誘惑性,也太大了。
大到比剛才那些給沈晝說的空洞的「安全待遇」「國家榮譽」加起來都更具體,更真實。
因為那些承諾是聯邦給的,而聯邦此刻正和他們的士兵一起橫七豎八地躺在沈晝腳邊。
沈晝看著眾人眼底那片翻湧的狂瀾,嘴角的笑意緩緩加深,甚至帶上了一種邪性。
「我的誠意到了,接下來,就看各位的誠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