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仲夜看著沈晝。
那雙眼睛在冷白的燈光下顯得格外深，像是深海里的水，沒有底，什麼都看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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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緩緩開口：「好啊。」
沈晝的睫毛抖了一下。
他以為會得到拒絕，會得到憤怒，會得到「你瘋了」或者「我不會讓你這麼做」。
畢竟面前的人，是那個對「生」還有期待的……曾經的自己。
但姜仲夜只是笑了一下，回吻了上去。
這個吻和沈晝剛才給他的那個不一樣，又重又深。
他分開了點，笑著說：「能和姜叔叔一起死，是我的榮幸。」
沈晝看著面前那張和自己一模一樣的臉上，沒有他想過的任何一種表情。
只有一種平靜和坦然。
好像和他一起赴死是世界上最正常不過的事。
他沉默了片刻，忽然輕輕笑了一聲。
「你知道，為什麼你Nyx有著比我高的權限，卻不能做到像我這樣嗎。」
姜仲夜愣了一下。
他體內的晶片確實不能像沈晝一樣操控那麼多人，甚至是殺人。
他的晶片只能控制沈晝一個人的生死。
「果然，那個人也沒告訴過你啊。」沈晝嘴角揚起，語氣裡帶著一種意料之中的瞭然。
姜仲夜看著他，眉頭微微蹙起：「……所以，為什麼？」
沈晝低頭理了理自己的袖口，抬起頭的時候臉上帶著點意味深長。
「既然他不告訴你，那我也不告訴你。」
姜仲夜瞪大了眼睛，還沒來得及抗議，沈晝已經轉過身了。
男人單手插在西裝褲的口袋裡，踩著那雙沾了血的皮鞋，慢悠悠地朝通道深處走去。
周圍的牆體無聲地滑開了幾道暗門，數十台機器人滑出來。
它們的外形簡潔冰冷，機械臂精準地抓起地面上橫七豎八的屍體，拖進牆體深處的廢棄處理口。
另一些則開始沖洗地面和牆壁上的血跡，消毒水的氣味混入還沒散盡的血腥味里，產生了一種讓人胃裡翻湧的詭異混合氣息。
姜仲夜被忽然出現的機器人嚇一跳，下意識偏頭看向旁邊的牆體。
冷藍色的標識嵌在牆面里，在冷白的燈光下泛著幽幽的光。
【Nyx】
他微微蹙眉，但很快移開視線，快步跟了上去。
這時候躲在各個實驗室裡面的研究員們從門後探出頭來，臉色一個比一個白。
有人的手還在抖，有人看了一眼地面上的血水就捂著嘴跑回了實驗室。
他們朝沈晝的方向看。
博士正從他們面前走過，臉上甚至還帶著一點淺淡的笑意，像是在散步。
而他旁邊跟著一個年輕男人，正歪著頭看他：
「姜叔叔告訴我嘛。求您了。」
「您不能這樣！這完全就是在吊我胃口！」
「就告訴我嘛！」
沈晝嘴角還帶著那抹讓人捉摸不透的笑。
他似乎在享受姜仲夜圍著他轉、追著他問、對他撒嬌的樣子。
「你想得美。這可是科研機密。」
姜仲夜理直氣壯：「我可是你寶寶！」
沈晝單手插在兜里，腳步沒有停。
「你是寶寶？」他側過頭，「我看你是祖宗才對。」
姜仲夜撇了撇嘴，加快了腳步繞到沈晝面前，倒著走，和他面對面，眼睛直直地盯著他：
「我都答應陪你一起去共赴黃泉了，你就告訴我，滿足一下我的好奇心怎麼了？」
沈晝停下腳步，看著面前這張理直氣壯的臉。
他有些好笑的伸出手，按著姜仲夜的肩膀把他轉了個方向，讓他好好走路別摔著。
「你會知道的，但現在還不是時候。」
姜仲夜被他轉過去，看著前方那條白色通道，磨了磨後槽牙。
他偷偷側過頭看了沈晝一眼。
男人臉上還含著笑，微長的髮絲松松的扎著耷在肩膀上，步伐從容，像是剛才那場單方面的屠殺從未發生一樣。
嘖。謎語人真討厭！
沈晝比他大這麼多，多了那麼多年的閱歷和城府。
他心裡到底在想什麼，自己根本猜不透！
哪怕他們是一個人，哪怕他們共有著同樣的基因，哪怕對方此刻正用那雙和他一模一樣的眼睛笑著看他，他還是什麼都讀不出來！
但心頭隱隱生出一絲不安，讓姜仲夜再次磨了磨牙。
……
沈晝的辦公室里。
無論是這個世界的，還是上個世界的，沈晝辦公室的布局都很像。
但這裡看起來又不完全一樣，這裡的色調更冷。
桌面上那塊懸浮的虛擬投屏上，閃爍著無數的紅點，密密麻麻地鋪滿了整個屏幕。
每一個紅點都是一個坐標。
沈晝坐在寬大的皮椅上，托著下巴，指尖輕點著桌面，看著面前的屏幕。
他的臉上沒有表情，甚至沒有那種即將完成某項偉業的激動或滿足。
他只是安靜地看著，像是在看和自己無關的東西。
姜仲夜趴在沈晝旁邊，下巴抵著桌沿，眼珠子轉了轉。
他的目光從屏幕上移到沈晝的側臉上，又從沈晝的側臉上移回屏幕。
紅點還在閃爍，沈晝的手指也還在輕點桌面。
姜仲夜忽然站了起來。
沈晝的視線跟著他動，但沒有說話。
然後姜仲夜跨了一步，面對面地坐到了沈晝的腿上。
膝蓋分跪在皮椅的兩側，雙手撐著他的肩膀，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沈晝一隻手本能地扶住了他的腰，防止他從椅子上滑下去，微微仰頭看著他。
「又怎麼了，祖宗。」
姜仲夜撐著他的肩膀，表情難得地認真。
「姜叔叔，我們商量個事情。」
沈晝仰頭看著他，嘴角的弧度裡帶著一點好笑。
這個姿勢，卻在認真地說商量事情。
他忽然覺得面前這個人實在是過分可愛了。
「你說。」
姜仲夜深吸一口氣：
「我想了想，還是得努力一下。如果我能讓Nyx停止啟動，那你就放棄這件事，可以不？」
沈晝仰頭看著他，沉默了幾秒。
姜仲夜的眼中有狡黠，有認真，有期待，還有一點連他自己可能都沒意識到的緊張。
他勾了勾唇：「好啊。那你去吧。」
姜仲夜的眼睛瞬間亮了。
他飛快地從沈晝身上翻下來，動作快到沈晝甚至來不及伸手扶他。
但他沒有跑遠。
他只是換了個方向重新坐在沈晝腿上，面朝著那塊懸浮的虛擬投屏，然後伸出雙手，指尖在屏幕上開始飛快地操作。
沈晝看著他毛茸茸的後腦勺，有些詫異。
他本以為姜仲夜會坐在他旁邊。
結果他就這麼理所當然地換了個方向繼續坐在自己腿上，好像這個位置本來就是他的專座。
沈晝看著他嫻熟的動作，眯起眼。
姜仲夜的背脊忽然僵住了。
他的指尖在半空中頓住了，屏幕上的代碼停在了某一行。
因為一隻手臂從後面攬住了他的腰。
那手掌貼在他的腰側，隔著薄薄的襯衫布料，緩緩往上撫去，動作不急不慢，帶著一種漫不經心的挑逗。
嘖！
平時和沈晝在一起待習慣了，那個男人天天摟著他這樣辦公，從背後攬著他的腰，下巴搭在他肩膀上，一邊看文件一邊親他的耳垂。
他都養成習慣了！
腦子還沒反應過來，身體已經自動找了個最舒服的姿勢窩進了對方懷裡。
習慣真是個可怕的東西。
他輕咳了一聲，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鎮定：
「姜叔叔，能不能讓個位置。」
男人低沉的聲音從身後傳來，氣息拂過他的後頸：
「不能。」
姜仲夜撇了撇嘴。
行吧，不能就不能吧。
反正之前沈晝天天都這樣抱著他。
他深吸一口氣，把注意力重新集中到屏幕上，手指繼續在代碼之間跳躍。
Nyx的架構他還算熟悉。
沈晝教他的時候用的是同一套邏輯，參數設置的方法也相似。
如果能找到指令發射的根節點，理論上就可以在程序啟動之前——
他的手又停住了。
不是因為代碼太難。
是因為身後那個男人摘下了眼鏡，放在了他旁邊的桌面上。
而另一隻手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探進衣服里了，指尖正沿著他的脊椎骨一寸一寸地往上攀。
姜仲夜的睫毛抖得厲害，喉結上下滾動了好幾次，聲音都不太穩了：
「姜叔叔……現在還、還在你辦公室……」
沈晝的下巴搭在他的肩膀上，嘴唇幾乎貼著他的耳廓，帶著點笑意。
「怕什麼？不會有人進來的。除非他也想死。」
姜仲夜的耳根開始泛紅。
他咬著下唇，指尖在屏幕上又敲了一行，但又忍不住停下了。
「可是……你這樣我沒法集中注意力……」他的聲音里已經帶上了顫抖。
沈晝的聲音懶洋洋地從身後傳來：「那可太好了。」
「唔……」姜仲夜的額頭抵上了自己的手背。
屏幕上的紅點還在閃爍，但他的呼吸亂了。
「不過，既然寶寶這麼想要破譯Nyx，叔叔在給你機會呢。」沈晝的嘴唇輕輕蹭過他的耳垂，聲音低沉溫熱，「還是認真點吧。」
姜仲夜的臉紅得快要滴血。
他猛地轉過頭瞪著身後那張含笑俊雅的臉，聲音壓得又低又急，帶著一種被欺負慘了的委屈和不服：
「那你倒是把手拿開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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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姜仲夜艱難地在桌面上撐起身體，轉頭看向沈晝。
他的手摸上沈晝的髮絲，指尖穿過那些微長的碎發，輕輕扯了一下。
沈晝抬起頭看向他。
姜仲夜的呼吸一滯。
那張和自己一模一樣的臉上，濕漉漉的。
姜仲夜猛地移開視線，手捂上了自己的臉頰。
他忽然看著那張臉感覺羞恥得不行。
那是自己的臉，可他媽的為什麼看起來這麼色情？！
原來沈晝每次都是這樣的感覺嗎？
每次都是看著一張和自己一樣的臉失神哭泣？
沈晝站起來，手撐在他身側的桌面上，帶著濕潤的唇親了親他覆在臉上的手背。
「怎麼了寶寶？」
姜仲夜的喉結滾動了一下，把手從臉上放下來。
他的臉頰燒得滾燙，眼神亂飄，就是不敢直視沈晝的臉。
沉默了好一會兒，才支支吾吾地說：「沒、沒事……就是感覺有點羞恥……」
沈晝看著面前這個滿臉通紅，眼睛還帶著水霧的男人，喉結滾了滾。
他垂下眼，嘴角揚起，湊過去親了親姜仲夜滾燙的臉頰。
「我也感覺羞恥。」他說。
姜仲夜抬起頭看向他。
但男人的神態依舊自若，看不出半點「羞恥」的痕跡。
像是知道姜仲夜在想什麼，沈晝的笑意更深了。
他伸出手，用拇指擦去姜仲夜眼角殘留的一點淚痕，聲音坦誠到近乎赤裸：
「我確實感覺羞恥。也覺得不可置信。沒想到有一天……」他頓了頓，「我竟然會對著自己的身體發情。」
姜仲夜的呼吸都停了。
沈晝捏著他的下巴，把他的臉轉過來，吻了上去。
嘴唇貼著他的嘴唇，舌尖撬開他的齒關，含含糊糊地說：
「我感覺羞恥，你明明是曾經的我，明明年紀還這么小……我卻想操你。」
姜仲夜的手指不自覺地攥緊了沈晝的袖口。
他的睫毛抖得厲害，幾乎不敢直視那張臉。
沈晝的每一句話都像是在他羞恥心的邊緣反覆橫跳，把他逼得臉燙得快要燒起來。
這個人是真的沒有記憶嗎？
他怎麼能一邊用這張溫潤的臉說出這種話，還這麼…這麼一本正經？
沈晝看著他那副恨不得把臉藏進抽屜里的樣子，輕輕笑了一聲。
他伸出手，捧起姜仲夜的臉。
「所以，寶寶不用感覺羞恥。因為我會更羞恥。」
姜仲夜抬頭看向面前的男人。
沈晝正注視著他，臉上神色坦誠。
他把自己的不堪和欲望都攤開來放在姜仲夜面前，把自己最隱秘的羞恥變成了安慰他的理由。
姜仲夜深吸一口氣，伸手拽上了沈晝的領帶，把他整個人往自己的方向帶了一步。
他們的嘴唇貼得很近，呼吸交纏在一起。
姜仲夜貼著沈晝的嘴唇，聲音壓得又低又軟：
「那好吧，看在你這麼坦誠的份上，今天滿足你哦，姜叔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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