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一天一天地過去.
距離第三十天的末日倒計時，已經走完了一半。
沈晝更黏他了。
不動聲色，滲透到每一個縫隙，簡直把姜仲夜揣進了兜里。
早上姜仲夜翻個身，手臂就會從背後攬過來把他重新撈進懷裡。
他在沙發上窩著看光幕，不出兩分鐘旁邊就會多一個人，也不說話，就抱著他看自己的數據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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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要出去透透氣，想去哪裡，沈晝就帶著他開車到處逛，開私人飛機都行。
但幾乎二十四小時手都一直被拉著，要不就被抱著，幾乎沒有分開的時間。
甚至沈晝都不工作了。
照他的話說——「我都要死了，還工作什麼。」
此刻沈晝正站在廚房裡，身上繫著一條深灰色的圍裙。
袖子挽到小臂，微長的頭髮用一根皮筋鬆鬆地綁在腦後，嘴角帶著淡淡的笑意。
平底鍋里正煎著牛排，黃油在高溫下融化出細密的泡沫。
這是姜仲夜說的，今天想吃西餐了。
他把迷迭香丟進去，順手拿起勺子往牛排上淋熱油，動作從容。
幾個保鏢站在角落，臉上的表情已經從最初的震驚變成了麻木的生無可戀。
博士不僅吃早飯了，博士還在做午飯，晚上還要做晚飯。
這個年輕男人來了之後，他們認知中的博士每天都在被刷新。
而姜仲夜幾乎死磕在Nyx上了。
此刻他正坐在沈晝的書房裡。
面前懸浮著巨大的虛擬投屏，代碼像瀑布一樣從屏幕頂端傾瀉而下。
他盤腿坐在沈晝那張寬大的皮椅上，一隻手托著下巴，另一隻手在虛擬鍵盤上敲敲打打，眉頭皺得能夾死蚊子。
但無論他怎麼更改代碼架構，怎麼重寫指令邏輯，怎麼繞開防火牆從底層協議滲透，都無法取消那個已經嵌入系統內核的定時程序。
倒計時的數字掛在屏幕右上角，紅色的數字一秒一秒地跳動，像是在嘲笑他的無能為力。
旁邊的218急得團團轉。
光團圍著姜仲夜的腦袋飛了一圈又一圈，電子聲音裡帶著一種病急亂投醫的焦慮：
「宿主，我看boss很順從你啊！實在不行你去跟boss撒撒嬌唄？他或許就想通了呢？」
【鳳梨：對啊對啊，叫一聲老公命都給你！取消個程序算什麼？】
【迷糊咪：我覺得沒這麼簡單……】
【之枝之：不過他真的要拉著老婆一起死嗎？他那麼愛他，怎麼可能捨得？】
【霧星：說不定就是因為太愛了。現在有人願意陪他一起死，他可能反而覺得這是最浪漫的結局。】
【命愛：樓上別刀了，我的心也是肉長的。】
姜仲夜撐著下巴，看著屏幕上，深吸了一口氣。
他按下回車鍵。
好了，又開始報錯了。
這個方法也不行。
旁邊的218也開始亂叫了。
姜仲夜用指尖揉著眉心，語氣裡帶著一種無奈：
「你們以為這麼簡單嗎？這個世界的沈晝已經走到現在這個局面了。所有人，所有國家，所有組織，都想要他的命，他也想要所有人的命。」
「他不是我那條時間線的沈晝。我那條時間線，晶片當時都還沒上市，一切當然都還來得及。」
姜仲夜抬起頭，目光落在屏幕上那片密密麻麻的紅點上，聲音淡了幾分：
「但這個世界是我那個世界的十多年後。目前全球一百多億人，Nyx晶片的覆蓋範圍已經有六十多億了。」
他頓了頓，「不出意外，再等十天後可能就八十億左右了。」
218有些不解，摳了摳光團腦袋：
「那按照這個速度，人類還不會被晶片殺完呢？那為什麼主系統上說這個世界生命都消失了？」
姜仲夜換了個姿勢，托著下巴說：
「因為Nyx的晶片不是沈晝主要的獵殺途徑，Nyx的核武器才是。」
「晶片不可能覆蓋所有人類，雖然這個世界比我的世界先進一點，總會有一些偏遠地區的或者各種突發狀況的人沒法正常植入。」
218停在空中，聲音裡帶著一種不太確定：
「那宿主你為什麼一直死磕在晶片上啊？你應該去破譯核武器吧，核武器才是真正的大殺器啊？」
姜仲夜翻了個白眼，轉過頭看著那團飄在空中的光球，語氣嫌棄：
「你是真的蠢。你個高維東西幫不上我忙就算了，還來教我做事。」
218一噎，光團肉眼可見地縮小了一圈，聲音弱弱的：
「嚶……」
姜仲夜靠在椅背上，揉了揉眉心。
他已經連續盯著這塊屏幕好幾個小時了，眼睛有些酸澀，太陽穴也在隱隱發脹。
218飄到他旁邊，好奇的問：「那宿主為啥要在這裡看晶片啊？」
姜仲夜瞥了它一眼：「知道為什麼核武器也叫Nyx嗎？」
218眨眼：「為啥？」
姜仲夜淡淡道：「因為Nyx晶片，本身就是核武器。」
218瞪大了電子眼，光團猛地膨脹了一圈：
「什麼？！那豈不是核武器原來就在每個人的身體裡面？？」
姜仲夜垂下眼，手指在屏幕上又敲了幾行，重新靠回椅子裡。
「準確地說，晶片其實是核武器的觸發器。只是表面被嵌套了一層偽裝。」
「Nyx雖然藏在每個人的身體裡面，但它的運作原理，其實和癌症患者做放療類似，利用可控輻射破壞體內的病變細胞。」
「但這個輻射是可以精確控制的，控制的權力在醫生手上，或者說……在擁有最高權限的那個人手上。」
「如果利用得當，這就是人類歷史上最好的醫療工具，嵌套在晶片表面的B-7再生細胞確實可以靶向清除癌細胞、修復基因和免疫缺陷、甚至延長端粒延緩衰老。」
他頓了頓，聲音沉了幾分：
「但很顯然，Nyx並不是最好的生存利器，而是裹著糖霜的毒藥。」
「Nyx的輻射範圍很大，人一旦死亡後，光是一具屍體的輻射就可能影響幾十公里的生態。」
「如果真到了那一天，光這六十多億人同時被晶片釋放的輻射殺死……那麼產生的核反應通過空氣和水傳播，放射性沉降物會在四十八小時內覆蓋整個大氣層……」
「剩餘的那些沒有植入晶片的，生活在偏遠地區的躲過了第一輪死亡的人，和其他的物種生命，也會在接下來的幾周內死於輻射病和核冬天。整個行星會逐漸變成一顆死掉的石頭。」
218沉默了幾秒：「所以，你現在是在……爭奪這個控制權？」
「對。」姜仲夜點頭。
手指在屏幕上划動著，調出了一行又一行的代碼。
「Nyx系統的權限架構是金字塔形的，沈晝坐在最頂端，下面是各個區域的次級管理員，再下面是終端用戶。
「我最開始想的是，如果能在指令發射之前拿到控制權，我就可以從根源上關閉整個系統，或者至少把輻射降到安全範圍內。」
「所以我不是在死磕晶片，我是在通過晶片的代碼架構反推核武器的控制協議。」
218看向他說：「可你不是Nyx的權限比boss高嗎？也拿不到權限嗎？」
姜仲夜皺起眉，看向屏幕說：「我權限是比他高。但是，很奇怪……」
「奇怪什麼？」218飛過去和他一起看向屏幕。
屏幕上姜仲夜正在破譯登錄。
【Nyx登錄成功】
【管理員身份認證中】
【當前用戶——Nyx0（最高權限管理員）】
姜仲夜打開代碼頁面。
他的目標是找到定時啟動程序的內核開關。
一個被深埋在代碼底層，被層層嵌套和加密保護的根節點。
他已經花了接近十天的時間剝開了大部分外殼，現在離核心只剩下最後一層死活破解不開的加密。
他的手指在虛擬鍵盤上飛快地敲擊著。
一行行指令精準地嵌入系統架構，破譯防火牆，直指底層協議的最終驗證入口。
彈框再次彈出來，冷藍色的光芒映在他的臉上。
【請連結實驗室掃描本源，通過初始驗證】
姜仲夜看著這行字，沉聲道：「這就是我沒法破譯的東西。」
218晃了晃光球，電子眼裡滿是茫然：
「本源是什麼？」
姜仲夜撇嘴：「你帶了十八個攻略者都不知道關鍵情報？？我到底要你有何用啊？」
218委屈巴巴：「我只能跟在宿主身邊，宿主知道的我才知道呀……可他們幾乎在前十天就死了……唯一那個活到最後的，一直被泡在實驗室艙室里。」
姜仲夜閉眼，沒有接話。
他雙手環抱，靠回寬大的皮椅里，眉頭皺得越來越緊。
本源？那是什麼？
他從未聽沈晝提起過。
無論是在這條時間線，還是在他的那條時間線。
他只知道Nyx是一種隕石里的物質。
知道沈晝將這種極具放射性的稀有元素命名為Nyx，知道它被投入科研，和B—7融合最終取得成果被製成了晶片。
但「本源」這個詞，從未聽過。
他抿了抿唇，壓下心頭的疑慮，睜開眼問218：
「我在所有的監控設備裡面，是什麼長相？」
218說：「是原本長相，世界只是修改了所有見到你面容的人的認知。」
姜仲夜點頭，然後在218緊張兮兮的目光中靠近虛擬投屏，讓系統掃描自己的虹膜和面部特徵進行生物驗證。
冷藍色的掃描光線從他臉上划過，識別框亮了一下。
【本源驗證失敗，請重試。】
姜仲夜皺緊眉頭，又調出指紋和靜脈識別模塊，把手掌按在掃描區域上。
藍光再次掃過，然後再次彈出同樣的提示：
【本源驗證失敗，請重試。】
書房的門在這時候被推開了。
沈晝走了進來。
他的目光隨意的掃了一眼姜仲夜面前那塊懸浮屏幕。
正中央那個醒目的紅色報錯提示異常顯眼。
他挑了挑眉。
「還在玩？出來吃飯了。」
姜仲夜：「……」
他猛地轉過頭，瞪著沈晝。
眼眶因為長時間盯著屏幕而微微泛紅，頭髮被他撓得亂七八糟翹著好幾根。
整個人看起來像是一隻為了抓老鼠，而把自己折騰得灰頭土臉的小貓。
「我這叫在玩嗎？！」
他指著屏幕上那片代碼，聲音裡帶著一種被侮辱了專業能力的憤慨。
「我這是在拯救全人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