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大的島嶼矗立在深藍色的海面上,植被茂密得幾乎要從島嶼的邊緣溢出來。
椰子樹和不知名的熱帶植物交錯生長,海風穿過葉片發出沙沙的輕響。
姜仲夜被沈晝牽著,沿著島上的小逕往深處走,身後的三名保鏢跟在一個不遠不近的距離。
姜仲夜好奇地打量著四周。
這裡看上去和普通的熱帶度假島沒什麼區別,甚至更漂亮一些。
小徑兩旁開著野花,遠處能聽到海浪拍打礁石的聲音。
他晃了晃沈晝的手:「這兒看起來倒像個度假島,沒想到居然是實驗基地?」
沈晝走在他旁邊:「嗯。」
「那我們這次來主要是幹什麼?」姜仲夜追問道。
「處理點事情。」
姜仲夜不依不饒地繼續追問:「什麼事情?」
沈晝沒有回答,轉過頭看向他。
那張年輕的臉上帶著好奇,正一眨不眨地盯著他看。
陽光從樹葉的縫隙里漏下來,落在那雙明亮的眼睛裡。
他忽然笑了笑。
「你身上有晶片吧。」
姜仲夜眨眨眼:「你怎麼知道?」
沈晝移開視線,目光落在前方那座灰色的建築上。
他的聲音很平靜:「因為,如果我是你口中的那個哥哥,我會忍不住控制你。所以,這個東西你身上一定會有。」
他頓了頓,嘴唇動了動,像是想笑:「不過,你的權限似乎比我高啊。」
姜仲夜彎起眼睛,語氣裡帶上了一種得意:
「對哦。所以我要讓姜叔叔做什麼,你就得做什麼哦。」
沈晝看著他那個翹著尾巴的得意模樣,輕笑了一聲。
「……這可不好說。」
談話間,兩人已經走到了那座灰色建築的入口。
自動門感應到沈晝的生物特徵,無聲地向兩側滑開。
裡面是一條筆直的白色通道,燈光冷白,和外面熱帶島嶼的陽光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通道盡頭只有一個電梯,金屬門緊閉,門框上嵌著一圈冷藍色的光帶。
姜仲夜還是第一次來這個地方。
之前沈晝的主研究院和實驗基地都隨著他本人一起遷移回了國,國外只留了幾處分部。
但他從來沒有來過這座島上的基地,甚至都沒聽沈晝提起過。
透明的電梯門合上,轎廂開始緩慢地下沉。
透過透明的艙壁,姜仲夜看到外面的海水從碧藍色逐漸變成深藍,然後越來越深,最後幾乎變成了黑色。
但奇怪的是,電梯內並沒有感覺到深海應有的壓強變化,周圍的水壓被某種技術完全隔絕在了艙壁之外。
沈晝站在電梯中央,臉上沒什麼表情。
冷白色的燈光從頭頂打下來,把他的臉照得更加蒼白。
身後的三名保鏢也沉默得像背景板,連呼吸聲都壓得極低。
電梯繼續下沉。
不知道是深海中太黑暗了還是這裡太安靜了,姜仲夜感覺整個空間忽然窒息得厲害。
他抿緊了唇,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來打破這個安靜。
但話還沒出口,沈晝已經側過身,伸出手將他往身後拉了拉。
「站我身後來。」
姜仲夜疑惑地看他。
但沈晝沒有回頭,目光落在電梯門上方正在跳動的深度數字上。
他沒有多問,乖乖地退到了沈晝身後。
電梯發出了一聲清脆的提示音,深度數字停住了。
艙門打開。
沈晝拔出了腰間的手槍。
他的動作太快了,從拔槍到扣動扳機幾乎沒有任何停頓。
槍口噴出的火光在電梯冷白的燈光里炸開了一瞬。
身後的三名保鏢在同一時間拔槍射擊。
只是幾秒鐘的時間,電梯門外已經倒下了六個穿著黑色作戰服的人,血從他們身下洇出來。
姜仲夜的瞳孔猛地縮了一下。
他站在沈晝身後,看向電梯外。
更遠處,目測還有二十來個全副武裝的人正舉著槍械,槍口齊刷刷地對準電梯門的方向。
他們穿著的作戰服上沒有任何國籍標識,但裝備精良,頭盔和護目鏡遮住了大半張臉,只露出一雙雙冰冷的藍色眼睛。
為首的男人站在那群人的最前面,舉著的槍口,正對著沈晝的眉心。
他的聲音透過面罩傳出來有些失真,說的外語:
「博士,好久不見。跟我們走一趟吧。」
沈晝沒有回答他。
他甚至沒有看那個為首的男人。
「寶寶剛剛不是問我來這裡幹什麼嗎?」他微微偏頭,拉著姜仲夜的手,邁出了電梯。
皮鞋踏進了門口那攤還在蔓延的血泊里,發出輕微的水聲。
男人聲音很平靜,像是現在才回答剛剛在陽光下時被問到的問題。
「我來殺人。」
話音落下,站在遠處剛才還穩穩地舉著槍械對準他們的那群人,忽然像是被什麼無形的力量擊中了。
他們的手指同時失去了握力,槍械嘩啦啦地掉了一地,整個人不受控制地跪倒在地上。
然後開始咳血,大口大口地嘔吐,深紅色的血液夾雜著內臟碎片,從嘴裡和鼻腔里湧出來,濺在白色的地板上。
那些人甚至來不及發出慘叫,只是跪在地上抽搐著,眼球凸出,嘴唇發紫,像有什麼東西正在從他們的身體內部把五臟六腑攪碎。
整個空間瞬間被濃烈的血腥味充斥。
姜仲夜的呼吸停住了。
他看著面前這如同地獄一般的景象,瞳孔猛地收縮。
死亡的速度很快,快到面前只剩下了剛才說話的那個男人還站著,但對方的槍已經掉在了地上。
他的站姿僵硬得不正常,手臂垂在身側一動不動,似乎被什麼看不見的東西鎖住了全身的關節。
沈晝的皮鞋踏過血泊,在男人面前站定。
他微微點頭,臉上帶著一種溫雅的笑容。
「原來是艾克隊長,確實好久不見。」
被稱作艾克的隊長咬著牙,嘴唇上沾滿了從自己嘴角溢出的血跡。
他的眼球上布滿了血絲,青筋從脖子上暴起,像是在拼盡全力對抗某種無法抗拒的力量。
「博士好手段……明明我們並沒有被植入Nyx,為什麼……還會被控制。」
沈晝微笑:「面對你們這群隨時想要我性命的人,這也是沒辦法的事情啊,不是嗎。」
艾克的膝蓋終於支撐不住,咚的一聲砸在了地板上。
他彎下腰,一隻手撐著地面,腹腔里那股刮骨的疼痛讓他全身都在痙攣,嘴角溢出的血液滴在地上,和他那些已經死去的同伴的血混在一起。
他咬著牙,一個字一個字地從喉嚨里往外擠:
「你是、是什麼時候的做的……」
沈晝居高臨下地看著他,挑了挑眉:
「看來,艾克隊長沒聽過華國的一句話啊。」
「……什麼。」
「反派死於話多。」
艾克再也忍受不了那來自骨髓深處的疼痛,整個人癱倒在地上,身體劇烈地抽搐了一下,然後從喉嚨里湧出了一大口猩紅的血液。
他咬著牙,用盡最後一絲力氣抬起頭,死死地盯著沈晝。
面前的男人正垂眼看著他,嘴角還含著一點溫潤的笑意。
原來他們所有人都低估了這個人!
作為戰略級別人物,沈晝的一舉一動全都在聯邦的眼皮子底下。
這種類型的天才,任何國家都想要拉攏。
他研究出的東西太超前了,超前到足以打破國際之間的軍事平衡。
聯邦認為,如果把沈晝研發的技術放在戰場上,絕對是一大殺器,對於攻打其他國家有大用。
但沈晝卻一直不肯歸順任何一個國家,但偶爾拿出來的東西卻讓無數國家都眼紅。
他像一個坐在棋盤外的人,不站在任何一邊,卻擁有著能掀翻整張棋盤的能力。
但是,無法被控制的天才,是不該存在的。
哪怕失去了會有多可惜,也不該存在,於是聯邦派他們來將他帶走。
如果沈晝強行反抗,就實行清除計劃。
但沒想到……這個該死的華國人!竟然在不知不覺中控制了他們。
他甚至不知道沈晝到底控制了多少人!是不是整個軍部和政府,全都在他的手裡!
艾克用盡最後一絲力氣,咬下口中藏著的生物信號器。
隨即眼睛失去了最後一絲光澤,頭顱重重地砸在了地板上。
姜仲夜看著倒在地上,已經沒了生氣的艾克,抿緊了唇,臉色有些發白。
地面上橫七豎八地躺著那些屍體,空氣中瀰漫的血腥味濃得像是粘在鼻腔和喉嚨里,每一次呼吸都能嘗到鐵鏽的味道。
沈晝偏頭看向他,歪了歪頭。
「嗯?寶寶這副表情,」他聲音輕柔,「是害怕了嗎?」
218急得在姜仲夜旁邊團團轉,光團瘋狂閃爍:
「宿主咋辦啊!!你看看boss現在這個樣子!完全就是奔著毀滅世界去的!!他殺人眼睛都不眨一下!!甚至還在笑!!」
彈幕也瘋了。
【花招:我靠我靠我靠。這幾天看他們那戀愛的氛圍給我都看傻了,以為boss變甜了……果然你爹還是你爹,boss還是boss。這個瘋樣一點沒變。】
【阿肆:彳亍,我收回之前說boss是溫柔人夫的話。他是裝的!!】
【旺仔費鳴:但他對姜仲夜說話的時候聲音還是那麼溫柔。他甚至叫寶寶誒。所以這個人的溫柔只有一份,全給了同一個人口牙。】
【滿眼星河:這更嚇人了好嗎!!一個對全世界都冷漠的人只對你溫柔,放現實社會這種人隨時可能因為你跟別人多說一句話而擰斷你的腿,讓你變成哪裡都去不了的人彘!】
姜仲夜抬起頭,看著沈晝。
對方正看著自己。
神情帶著一點真切的期待,像是在等一個可以讓他繼續留在黑暗中的理由。
但姜仲夜搖了搖頭。
他往前邁了一步,握住了沈晝的手,十指穿過指縫扣緊。
「我不怕。」
沈晝看著姜仲夜有些失去血色的臉。
「啊,看來那個人…沒讓你見過他用Nyx殺人啊。」
他的眉梢微微下垂,唇角的笑帶著點歉意。
「抱歉,這一點,是我做得不夠好了。」
姜仲夜看著站在血泊中的男人,沉默了很久。
雖然是他要求沈晝帶他來的……
但對方讓他見到這一幕,這說明他就是在暴露自己的不堪。
半晌,姜仲夜嘆了口氣:
「看來,你是真的不打算關閉Nyx了。」
沈晝笑了笑:「不愧是寶寶,好聰明。」
姜仲夜看向他:「你這麼做,我也會死。」
沈晝抬起手,指尖撫上姜仲夜的臉頰,輕輕捏住他的下頜,湊上去。
吻似乎帶著血的味道。
鐵鏽的腥咸混合著沈晝身上清冽的氣息,在兩個人的唇齒間蔓延。
隨即他退開了一點,彎起眼睛看著姜仲夜,聲音溫柔:
「那我陪寶寶一起死,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