遊輪行駛在海面上。
今天的天氣格外好，天空藍得像是被水洗過一樣，幾朵白雲懶洋洋地掛在天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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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風吹過甲板，帶著鹹濕的氣息和微微的涼意。
最高處的甲板上只有兩個人。
姜仲夜正躺在躺椅上，雙手枕在腦後，翹著二郎腿，腳尖一晃一晃的。
他赤著腳，整個人被陽光曬得暖洋洋的，舒服得眯起了眼睛，像一隻趴在甲板上曬太陽的貓。
沈晝坐在旁邊的陰涼處，面前放著一杯沒怎麼動過的冰水。
他靠在椅背上，手指無意識地轉著杯沿，目光落在不遠處的姜仲夜身上。
對方的長相和他一模一樣，但神情卻完全不同。
他閉著眼睛，嘴角微微翹起，像是連發呆都在做一個好夢。
那種輕鬆的神色他從未在自己的臉上看到過。
但沈晝看了很久，久到完全無法移開視線。
像是感覺到沈晝在看自己，姜仲夜抬頭朝那邊看去。
陽光從他頭頂灑下來，把他的頭髮照得毛茸茸的。
他嘴角揚起，朝沈晝揮了揮手：
「姜叔叔！過來一起曬太陽啊！」
沈晝移開視線，端起那杯水喝了一口：
「你曬吧。」
姜仲夜不滿地撇了撇嘴，從躺椅上爬起來，光著腳走過去，一屁股坐在沈晝旁邊的椅子上。
他湊近了，仔細地打量著沈晝的臉。
沈晝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忍不住往後靠了靠：
「……你看我做什麼？」
姜仲夜眯起眼，忽然伸出手指戳了戳沈晝的手背：
「你好白啊。」
說著他薅起自己的袖子，把手臂伸到沈晝旁邊比了比。
「你看我，比你黑了一個度。」
沈晝的手背帶著一種略顯蒼白的冷調，是常年在室內不見天日的結果，皮膚下的血管隱約可見，在陽光下泛著青色。
姜仲夜的手臂比他深了整整一個色號，帶著一種活力和生氣。
他抬頭看向面前的男人。
沈晝今天的頭髮被鬆鬆地扎在腦後，但耳邊的一些碎發被海風吹得揚起來。
陽光從甲板的方向斜斜地照過來，落在他的側臉上，那張比自己更成熟的臉看起來更顯得蒼白了幾分，沒什麼血色。
姜仲夜皺起眉頭，語氣裡帶上了一種嘮叨：
「你以前天天說我長得瘦，明明你也胖不到哪裡去。要多吃點飯啊。」
沈晝的眉梢微微動了一下。
姜仲夜又在說他那個哥哥了。
但他只是垂下眼，看著自己手背上那片蒼白的皮膚，沉默了片刻。
「……嗯。我知道了。」
姜仲夜也反應過來自己又說了沈晝不愛聽的話。
但沈晝這次沒有反駁，像是默認了自己的關心，又像是接受了那個替身身份。
姜仲夜看著他，有些無奈的在心裡嘆氣。
37歲的我哥，還挺難搞啊。
「看你天天蹲實驗室，肯定也沒曬過太陽，」他站起身，拉起沈晝的手，沒等他答應就把他從椅子上拽了起來，「來跟我一起曬曬！補補鈣！」
沈晝被拉得踉蹌了半步，還沒反應過來，整個人已經被從遮陽棚下拽了出來，暴露在毫無遮擋的陽光里。
海風迎面吹來，把他耳邊沒紮好的碎發全部吹到了臉頰上。
被姜仲夜握住的手腕在微微發燙，那種溫度穿透皮膚滲進血管里，沿著脈搏一路上行，帶來一陣又癢又麻的觸感。
沈晝的指尖蜷縮了起來。
手腕上的灼燙感比太陽曬在皮膚上的熱度更讓他難以忍受。
畢竟陽光只會曬暖表面，而姜仲夜的觸碰能燒到骨頭縫裡。
姜仲夜走在前面，察覺到了沈晝那一瞬間的僵硬。
他歪頭看向沈晝，嘴角揚起。
沈晝看著他的笑容，嘴唇抿成一條線。
他像是被陽光灼傷了眼睛似的，抬起另一隻手擋在額前遮住頭頂的日光。
姜仲夜看他這副不適應陽光的樣子，忍不住笑了一聲：
「有這麼曬嗎？」
沈晝閉了閉眼，把目光從那張臉上移開：
「……有一點。」
姜仲夜把他拉到自己剛剛躺著曬太陽的躺椅旁邊，按著他的肩膀讓他躺上去。
然後坐在他旁邊，語氣裡帶著一種理所當然的嘮叨：
「你這個年紀天天待在實驗室里可不行。得曬曬太陽，可以預防骨質疏鬆的。」
沈晝抿了抿唇。
他忍了片刻，還是沒忍住說：
「我年紀……還不算大。」
姜仲夜歪頭，看著躺椅上的男人。
晶片一直在體內維持著生物活性，能延緩衰老，預防疾病，所以沈晝的臉看起來確實比實際年齡年輕得多。
皮膚緊緻，輪廓分明，甚至連細紋都沒有。
但那股沉穩內斂，從容疏離的氣質，是經過年歲才沉澱下來的。
不過，此刻那張俊雅的臉正皺著眉，嘴唇微微抿著，眉梢下垂了點，帶著一種淡淡的不滿。
那神情，分明就是在介意自己被說年紀大。
姜仲夜忍不住笑了出來，湊過去在他的臉頰上用力親了一口：
「好好好，姜叔叔不僅這麼年輕就有如此高的成就，長得也帥，還成熟，特別有魅力，我特別喜歡。」
這一連串的肯定讓沈晝的心跳快一點。
一向從容的男人此刻竟忽然不知道該說什麼了，最後只是低低地「嗯」了一聲。
姜仲夜看著他被誇的不自在的樣子，嘴角翹得更高了。
他在沈晝的躺椅旁邊躺下來，兩個人肩膀挨著肩膀。
然後把腦袋湊到沈晝的腦袋旁邊靠著，兩個人的頭髮在海風裡纏在一起。
「我們現在要去哪裡啊？」
沈晝的聲音從旁邊傳來：「AeterNyx的深海實驗室。」
姜仲夜眨眨眼，想起了最開始見到的那棟標註著AeterNyx的科技大廈。
那棟建築高聳入雲，玻璃幕牆在日光下折射出冷藍色的光，門口站著全副武裝的安保。
他疑惑地皺起眉頭：「AeterNyx？Nyx我知道，是夜神。那前綴的是什麼意思？」
沈晝沉默了片刻。
「是Aeternus。」
姜仲夜一愣，轉過頭看向他。
沈晝躺在陽光里，閉著眼睛。
他的眉頭微微蹙起，像是在忍受一種不太適應的光照。
Nyx的意思沈晝曾經告訴過他。
這個代稱來源於古希臘神話，意思是夜神。
在他那條時間線裡面，沈晝名下的所有產業，各種實驗室的名稱都叫做Nyx。
包括他教自己的核武器，也叫Nyx。
但它既不是自然神，也不是天外來物，而是純粹的人類造物。
那個象徵著黑暗，神秘和不可抗拒之力的原始神祇，被用來命名人類創造出的最接近毀滅本身的力量。
Nyx代表的，是被製造出來的黑夜。
不過，沈晝從沒告訴過他，Nyx還有前綴。
而Aeternus的意思是——永恆。
兩者組合在一起。
AeterNyx。永恆黑夜。
姜仲夜抿緊了唇。
他忽然翻身撐在了沈晝的身上，雙手撐在男人耳邊的躺椅墊子上，擋住他頭頂刺眼的陽光。
驟然的陰影讓沈晝睜開眼。
他看著身上正在認真注視著他的姜仲夜，有些疑惑。
但姜仲夜咧嘴一笑：「沒想到，姜叔叔這麼愛我啊。」
「……什麼？」沈晝茫然地看著他，不知道身上這個年輕人為什麼忽然得出這個結論。
姜仲夜挑了挑眉，聲音壓得很低，帶著一點不正經的笑意：
「AeterNyx，永恆的黑夜。叔叔公司的名字都帶著『夜』，不就是在說我嗎。」
沈晝愣住了。
那個名字，分明說的是墮入永恆黑暗的自己。
Aeternus，代表的是他的選擇。
意思是永恆的，不可更改的，無法回頭的。
Nyx是黑暗本身，是武器，是毀滅，是他給自己判下的終局。
他把這兩個詞拼在一起的時候，想的是葬身於黑暗，永世不得超生……
但姜仲夜打斷了他的思緒，笑著開口：
「不過我覺得，永恆的不是黑夜哦。」
沈晝看著面前為他擋住陽光，頭髮被海風吹的亂七八糟的男人。
心臟忽然開始劇烈的跳動起來。
他看著面前笑吟吟的男人，不自覺的開口：
「不是黑夜，那……是什麼？」
姜仲夜低下頭，嘴唇落在他的唇上。
那個吻很輕。
沒有試探，沒有引誘，沒有狡黠的壞心思。
然後他抬起頭，垂眸看著沈晝，彎起眼睛：
「是仲夜哦。」
沈晝的喉結重重地滾動了一下。
胸腔里跳的太快太重，撞得他的肋骨都在發疼。
他有些失神的看著姜仲夜。
此刻忽然覺得，面前這個人，比陽光更讓他感覺雙眼刺痛。
明知道自己不該直視，卻移不開目光，看久了會眼眶發酸，卻捨不得眨眼。
直到唇上再次被落下一吻，他才回過神來。
男人那帶著笑意的聲音響起，輕得像是海風裡的一句耳語：
「是仲夜。」
「代表的，是仲夜對您永恆不變的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