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里,兩個身影一前一後地跑著。
前面的男生臉上帶著驚慌,一隻手緊緊拽著身後的男人,在昏暗的通道里不停地躲閃著忽然從兩側冒出來的怪。
那些東西從病房門後、從拐角處、甚至從牆壁上的暗門裡竄出來,枯槁的手指幾乎要抓到他的衣角。
沈晝被姜仲夜拽著往前跑,他身高腿長,順著那股力道不緊不慢地跟著,步伐甚至稱得上從容。
但視線始終落在前面的男生身上,近乎無法移開。
又是一聲刺耳的尖叫從身後炸開,又有新的怪物從某個角落裡爬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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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仲夜抿緊了唇,腦子裡飛快地轉著。
他剛才差點忘了這家鬼屋不是單純的追逐遊戲,是需要找到通關卡片的。
入口處的規則牌上寫得清清楚楚,卡片藏在某個角落,找到之後才能打開出口的門。
可他從進來就一直在躲怪,連一個房間都沒來得及搜。
現在他們在這群NPC的視線里待得太久了,仇恨值已經拉滿,那些東西會一直追著他們不放。
得找個地方先脫離鎖定才行。
思索間,他剛想繼續往前拐進去,手腕被反扣住了。
沈晝低沉的聲音從身後傳過來:「別往這邊。」
姜仲夜猛地停住腳步。
他側耳聽了聽,前方右邊通道裡面確實有沉重的腳步聲,但很細微。
那些腳步聲被走廊里的背景音效蓋住了大半,不仔細聽根本察覺不到。
沈晝這麼警惕?
他來不及多想,身後的追兵已經越來越近了。
三角頭的斧頭刮在地面上的聲音一下一下地逼近,像是死神的腳步,每一步都在縮短距離。
姜仲夜的目光掃過旁邊的通道,快速走過去一把推開了旁邊病房的門。
房間裡很暗,只有牆角一盞應急燈在閃爍,發出微弱的嗡嗡聲。
姜仲夜拽著沈晝閃身進去,輕輕帶上了門。
一個老舊的木柜子靠在牆邊,櫃門半敞著,裡面黑漆漆的,勉強能看出空間不大。
他快步走到柜子前,拉開櫃門往裡看了一眼。
空間很窄。
兩個人要擠進去,估計得嚴嚴實實地貼在一起。
他轉頭看了一眼沈晝。
男人站在他身後,昏暗中那張臉上沒什麼太大的表情,看著那個柜子。
姜仲夜試探著開口,聲音壓得很低:「哥……我們先藏一藏吧,不然外面那些NPC一直跟著我們。」
沈晝垂下眸,看著男生的臉。
昏暗中,那雙眼睛亮得像浸了水的星星,裡面藏著一絲狡黠和緊張。
他移開視線,喉結滾動了一下。
不行。
不能貼這麼近。
他出去把那些怪引走算了。
反正,這對他來說不是什麼難事。
他經歷過比這更危險的追逐,比這更黑暗的角落,比這更讓人喘不過氣的狹窄空間。
那些NPC再逼真,也不過是道具和人扮的。
沈晝開口,剛想說「你藏好,我出去」。
「砰!」
門猛地被什麼東西砸了一下,整扇門都在顫抖,門框上的灰塵簌簌地落下來。
它們追上來了!
姜仲夜瞳孔驟縮,來不及再問沈晝的意見,直接伸手把他拽著往柜子里推。
他的動作又快又急,一隻手按在沈晝的胸口上。
掌心隔著大衣感覺到那具身體微微僵了一瞬,但還是順著他的力道往後退了半步。
沈晝被塞進了柜子。
姜仲夜緊跟著擠了進去,手忙腳亂地拉上櫃門。
櫃門合上的下一刻,外面的房門被一腳踹開了。
那力道大得驚人,門板撞在牆上發出一聲巨響,震得整個房間都在顫抖。
沉重的腳步聲踏進來,每一步都帶著金屬摩擦地面的刺耳聲響。
是三角頭。
他進來了。
櫃門是百葉窗式的,木質的葉片之間有細小的縫隙。
微弱的光線從外面透進來,在兩個人身上投下一道一道的條紋。
姜仲夜的心臟跳得飛快,快到他分不清到底是因為害怕,還是因為在這個逼仄的空間裡,他和沈晝貼得太近了。
柜子太小了。
小到沈晝進來之後只能微微屈著身,他的頭頂抵著柜子的上沿,肩膀抵著兩側的木板,整個人被壓縮成一個不得不低頭的姿態。
姜仲夜緊緊地貼在他胸前,都能感受到對方身體的輪廓。
皮膚下面隱隱躁動的癢意,在被沈晝壓住之後,忽然被撫平了幾分。
癢意從剛才那種抓心撓肝的焦躁,變成了一種酥麻的讓人渾身發軟的舒適感。
他微微眯起眼,鼻尖幾乎要蹭上沈晝的脖頸。
那股舒服的感覺順著脊椎一路往下,軟綿綿的,像是整個人都要化在沈晝身上。
他的喉嚨里溢出一聲低低的喘息。
濕熱的呼吸從唇齒間泄出來,帶著熱度覆在沈晝的脖頸上。
沈晝的喉結忍不住滾動了一下,想要往後退一點,拉開哪怕一絲距離。
但柜子太小了。
他的後背和頭已經抵住了櫃壁,木板硌著脊柱,再也沒有任何退路。
姜仲夜的睫毛眨了眨,在他仰頭的時候輕輕掃過了沈晝的側頸。
那觸感輕得幾乎不存在,可沈晝的呼吸還是停滯了一瞬,連帶著心跳也停了一拍。
但姜仲夜很快移開了臉,朝著櫃門縫隙看去。
外面的三角頭還沒走。
它不僅沒走,天花板上又多了一個爬行的東西,四肢反關節地彎曲著,像一隻巨大的蜘蛛,在天花板上緩緩移動。
姜仲夜的神色變得複雜起來。
這個鬼屋還真是厲害,這些NPC每一個都還原得這麼逼真,從造型到動作到感官,都像從恐怖片裡直接走出來的。
視線被櫃門的縫隙限制住了,看得不是很真切。
他往前挪了挪,想要看清楚外面的情況,身體不自覺地朝沈晝那邊擠了擠。
沈晝的身體僵了一瞬。
姜仲夜愣了一下,抬頭看去。
外面從縫隙里灑進來的幾線光正好落在沈晝臉上。
他的臉上沒什麼表情。
眉骨的陰影落下來,遮住了眼底大半的神色。
但姜仲夜卻瞬間感覺背脊發麻。
他說不上來那是一種什麼感覺。
沈晝沒有皺眉,沒有瞪他,沒有任何威脅性的表情。
可那雙從陰影里往下看的眼睛,神情讓他莫名感到一種壓迫感。
姜仲夜幾乎是本能地低下了頭,不敢和沈晝對視。
他想往後退。
腿剛動了一下,忽然意識到一件事——
剛才擠進來的時候,沈晝長得太高了,這個柜子的高度根本不夠他直立,他只能微微屈身,雙腿分開來降低重心。
而自己擠進來的時候,沈晝的一條腿被自己夾在雙腿之間。
姜仲夜忍不住想要合攏雙腿,但兩腿中間夾著沈晝的腿,他根本合不上。
褲子沒有上身的羽絨服厚,幾乎是下一瞬間,那股好不容易被壓下去的癢意,瞬間從那個接觸點蔓延開了。
像有一萬根羽毛,同時在他最敏感的地方掃來掃去。
姜仲夜沒忍住,低低的哼了一聲。
那聲音從喉嚨深處溢出來,又軟又悶,在窄小的柜子里顯得格外清晰。
下一秒,一隻修長的手托住了他的後腦。
另一隻手快速覆上了他的嘴。
手掌很大,手指很長,嚴嚴實實地捂住了他的口鼻。
後腦抵上了沈晝的掌心,對方五指微微收攏,壓著他的頭往後靠了靠,力道剛好能讓他無法動彈。
手心的氣息被迫吸入肺部,姜仲夜不受控制的吞咽了一下,感覺胸腔里都開始在發癢了。
但似乎就是他發出的那點聲響,外面的NPC被吸引了。
三角頭的腳步停了一瞬,然後緩緩轉向柜子的方向。
鐵鏽色的頭罩在昏暗中泛著冷光,那雙黑洞洞的眼窩正對著櫃門。
天花板上的東西也停了下來,四肢懸在半空,像是在傾聽什麼。
斧頭拖在地上的聲音越來越近,越來越響,每一步都踩在姜仲夜的心臟上。
他的睫毛劇烈地顫抖著,呼吸被沈晝的手掌堵住了大半,只能從指縫間漏出一點點溫熱的氣流。
臉上的皮膚也開始發癢了。
但被沈晝壓住的地方,癢意很快就被撫平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酥酥麻麻的快感。
被壓住的地方是舒服的。
沒被壓住的地方是癢的。
兩種感覺在他身上同時蔓延,形成了一種讓人發瘋的對比。
癢的地方越來越癢,舒服的地方越來越舒服。
像兩股相反方向的潮水,在他身體裡來回衝撞,撞得他整個人都在發顫。
沈晝垂眸看著懷裡呼吸急促的人。
光從櫃門的縫隙里漏進來,落在那張臉上。
姜仲夜的臉色泛著一種病態的潮紅,從顴骨一直蔓延到耳根,連眼尾都染上了一層薄紅。
他有些濕漉漉的睫毛顫抖著,眼睛半闔,瞳孔微微渙散。
口鼻呼出來的氣息又濕又軟,透過指縫滲出來,燙得沈晝的手心發麻。
沈晝猛地移開視線,透過櫃門的縫隙看向外面。
三角頭已經走到了柜子前面,巨大的身軀投下一片濃重的陰影,透過百葉窗的縫隙落進來,把兩個人籠罩在黑暗裡。
那把斧頭就垂在櫃門外面,刃口上的冷光幾乎要貼上木質的門板。
他停在那裡。
一動不動。
像是在確認這個柜子里到底有沒有藏著他要追捕的獵物。
時間在這一刻被拉得極長。
但兩人已經脫離了npc的仇恨,很快三角頭就轉了身。
斧頭拖在地上的聲音重新響起來,越來越遠。
天花板上的裂口屍也跟著動了,四肢在牆壁上發出輕微的刮擦聲,朝著門口的方向爬去。
腳步聲徹底消失了。
外面的走廊里重新安靜下來,只剩下遠處若有若無的背景音效。
沈晝垂下眼。
外面的NPC已經走了,他們暫時安全了。
他得鬆開手。
然後推開櫃門,走出去,拉開兩個人之間這段不該存在的距離。
就在他要收回手的那一剎那——
姜仲夜朝他貼了上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