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屋的建築比想像中更大,入口處那扇鏽跡斑斑的鐵門推開之後,是一條幽深的走廊。
兩側是緊閉的病房門,牆上貼著泛黃的舊海報,上面的字跡已經模糊不清。
走廊里只有應急燈在閃爍,慘白的光一明一暗,頭頂的燈管也不時發出滋滋的電流聲。
每隔幾秒燈就會徹底熄滅一瞬,再亮起來的時候,走廊盡頭的某個東西就會比之前更近一些。
姜仲夜跟在沈晝身側,心幾乎要提到嗓子眼。
他沒想到這家鬼屋居然做得這麼逼真,走廊牆壁上的污漬像是乾涸的血跡。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鐵鏽味,混著消毒水的刺鼻,像是真的走進了一間被廢棄了多年的精神病院。
怪不得之前周順和林覺出來的時候臉都白了。
他抬頭看了一眼走在旁邊的男人。
沈晝臉上神情自然,目視前方,步伐不緊不慢,看起來像是在散步。
無論是剛剛忽然從拐角處衝出來的NPC,還是在地上蠕動著爬過來的殘缺屍體,沈晝臉上一點變化都沒有,甚至連眉頭都沒皺一下。
姜仲夜疑惑地開口,聲音壓得很低:「哥……」
沈晝鼻音微揚:「嗯?」
姜仲夜看了看四周。
遠處的病房門半敞著,門縫裡透出一線暗紅色的光,一雙血紅色的眼睛正從那個縫隙里探出來,死死地盯著他們兩個。
他下意識地又往沈晝那邊靠了靠,聲音有些乾澀:「您……您不怕嗎?」
沈晝說:「怕的。」
姜仲夜愣了一下,再次抬頭看向男人。
那張臉上神色如常,和平時一模一樣。
溫和,平靜。
看不出任何害怕的痕跡。
姜仲夜:「……」
就在他剛想再說些什麼的時候,走廊里的喇叭忽然炸開一陣刺耳的警報聲,尖銳的聲響在狹窄的空間震得耳膜發疼。
姜仲夜嚇了一跳,反射性地抬頭看向警報器的方向。
天花板上,一個血淋淋的人形正趴在燈管旁邊。
它的嘴角裂開一道誇張的弧度,幾乎咧到了耳根,露出裡面一排參差不齊,染著暗紅色液體的牙齒。
它的四肢以不可思議的角度扭曲著,像一隻巨大的蜘蛛,正居高臨下地看著他,像是在看一隻已經被鎖定的獵物。
姜仲夜瞳孔驟然收縮,倒吸了一口冷氣,本能地往後退了一步。
就在這時候,尖叫聲從後面的拐角處炸開,伴隨著急促凌亂的腳步聲。
他轉頭看去,五六個人從拐角處衝出來,臉上帶著驚恐,朝著他們這邊狂奔。
「快跑啊!這個NPC會攻擊人!」
跑在最前面的一個男生朝著沈晝和姜仲夜大喊,聲音都劈了。
姜仲夜的目光越過那幾個人,看到了他們身後的東西。
走廊盡頭的昏暗光線里,一個兩米多高的身影從拐角處緩緩走出來。
那男人渾身都是鼓脹的肌肉,頭上戴著一個笨重的三角頭罩,鐵鏽色的表面布滿凹痕和劃痕。
他手上拖著一把巨形斧頭,斧刃磕在地面上,每走一步就在地面上刮出一道刺耳的金屬聲,火花在黑暗中一閃一閃的。
姜仲夜冷汗都出來了。
他又抬頭看了一眼天花板上那隻正準備往下爬的東西,又看了看面前那個拖著斧頭朝他們走來的三角頭。
他們在逼近!
來不及多想,姜仲夜一把抓住沈晝的手臂就往後面的走廊跑。
他的手指攥得很緊,指尖隔著大衣的布料陷進去,整張臉都失去了血色。
沈晝被他拽得愣了一下,低頭看了一眼那隻攥著自己手臂,指尖有些微微發抖的手。
他嘴唇抿緊,但還是沉默了沒有掙開,順著姜仲夜的力道被帶著往前跑。
好在後面的鬼怪追逐並不算快,一連拐了好幾個彎,勉強甩開了一段距離。
這條通道很窄,只容下三個人並排通過。
前面的走廊里,幾個身體高度腐爛的喪屍正在空氣中吸著鼻子,像是在用嗅覺鎖定位置。
就在這時候,旁邊一個岔道里忽然衝出來兩個人。
一男一女,臉上帶著同樣的驚恐,顯然是被另一波怪物追過來的。
那個男人長得高高壯壯,跑在最前面,恐懼讓他的臉扭曲得比那些NPC還要難看。
看到姜仲夜正好擋在他面前的時候,眼底閃過一絲不耐煩。
他猛地伸手推了姜仲夜一把,聲音又急又沖:
「讓開!」
姜仲夜沒反應過來,被推得整個人朝旁邊趔趄過去。
但下一秒,一隻手從旁邊伸過來,力道精準到可怕,穩穩地扣住他的手臂,把他整個人撈了回來。
沈晝臉上沒什麼表情,但那雙平時溫潤的眼睛此刻像翻湧著什麼暗沉躁動的東西。
幾乎就是瞬間的事情,他猛地抬腳,朝那個男人的後腰踹了過去。
「哎喲!」
那男人被踹得直接摔倒在地上,膝蓋磕在地面上,疼得他齜牙咧嘴。
那個女人趕緊把他扶起來,轉頭朝著沈晝罵道:「你他媽幹嘛啊!」
沈晝鬆開已經站直了的姜仲夜,垂眸看著面前的兩個人,那雙眼睛從上方看下來,帶著寒意。
他的聲音不高不低,語氣甚至算得上平靜:
「沒看到外面的規則麼,『躲避時請勿推搡他人』,識字嗎?」
被踹的男人從地上爬起來,臉上漲得通紅,梗著脖子嚷嚷:
「那你他媽還踹我了呢!你守規則了?」
沈晝看著他,嘴角甚至帶著一點弧度,但那弧度里沒有任何笑意:
「你都沒守規則,我為什麼要守。」
那個男生的臉更紅了,張了張嘴想說什麼。
但沈晝比他高了將近一個頭,垂眼看他的姿態帶著一種天然的壓迫感,像一堵牆立在他面前。
可更讓他發怵的不是身高,是那雙眼睛。
那雙眼睛看著他,像在看一件東西,這讓他後背忽然冒出一層冷汗。
「……算了。」
那女人拽了一下他的袖子,有些害怕。
男人目光在沈晝臉上停留了兩秒,最終什麼都沒說,兩個人轉身跑了,腳步聲很快消失在另一個岔道里。
沈晝轉過頭,看向姜仲夜。
「你沒事吧?」
姜仲夜眨眨眼,這才回過神來。
他看著面前的男人臉上帶著擔憂,眉頭微微蹙著,和剛才那個抬腳踹人,冷著臉的樣子判若兩人。
那種反差讓姜仲夜心臟跳得飛快,血液在血管里加速奔涌,帶著一股酥麻的癢意從胸口蔓延燒到指尖。
他聲音有些乾澀:「哥……我、我沒事。」
沈晝點點頭,目光在他身上上下掃了一遍,確認他真的沒事,才收回視線。
「嗯,沒事就好。」
他偏頭看了一眼走廊盡頭的動靜,聲音平靜:
「我們得走了。」
姜仲夜順著他目光看過去,瞬間被嚇出一身冷汗。
天花板上那隻咧嘴的東西追過來了,正從燈管上往下爬,四肢反關節地彎曲著。
它的速度不快,但每一步都精準地朝著他們的方向移動。
那幾隻喪屍已經嗅到了什麼,正從走廊那頭搖搖晃晃地走過來,枯槁的手指在空氣中抓撓著。
更遠的地方,三角頭拖著那把巨斧,正不緊不慢地穿過拐角,斧刃磕在地面上,發出一聲又一聲沉悶的響。
四周。
每一個方向都有東西在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