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可以吃飯了!」
姜仲夜端著兩份早餐從廚房走出來,聲音里還帶著一點沒散盡的雀躍。
他把盤子放到餐桌上,又在對面坐下,拿起自己的那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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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垂眸,拿起叉子,安靜地吃著盤子裡的食物。
嚼著食物,餘光能感覺到對面那道視線,落在他臉上。
對面那道視線太過明顯,像一根羽毛在皮膚上輕輕掃過,若有若無地撩著。
沈晝沒忍住,抬頭看過去。
剛和姜仲夜對視上,那雙眼睛就慌亂地閃開,臉頰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泛上一層薄紅。
他嘴角抿著,手指無意識地捏著叉子,像是做了什麼見不得人的事被抓了個正著,心虛的表情幾乎要寫在臉上。
沈晝:「……」
他還知道心虛啊?
「看著我幹什麼?我臉上有吃的?吃飯。」沈晝無奈地說。
姜仲夜沒動,看著他,眼珠轉了轉。
昨天晚上睡沈晝床上鳩占鵲巢,沈晝都沒說什麼。
那……
他嘴角帶著一點討好的笑意,試探性地開口,聲音拖得軟軟的:
「好久沒見到哥了,所以想多看看您嘛。」
沈晝的叉子頓了一下,懸在半空,上面還戳著一塊煎蛋。
這兔崽子……
他感覺自己有些心力交瘁,抬頭看著姜仲夜。
「看夠了沒?」
他的聲音裡帶著一點無奈,還有一點連他自己都沒察覺的束手無策。
姜仲夜老實搖頭:「沒。」
沈晝眼睛微微眯起,那目光裡帶著一點警告的意思。
姜仲夜立刻識相地點頭,聲音脆生生的:「夠了夠了,我馬上吃。」
說完就開始往嘴裡塞飯,腮幫子鼓鼓的,一邊嚼一邊小心翼翼地抬起眼看沈晝,生怕他真的生氣了。
沈晝看著他這副模樣,心裡無奈的嘆了口氣。
——
飯後,沈晝坐在沙發上,目光落在茶几上的杯沿,有些出神。
姜仲夜湊過來,在他旁邊坐下,猶豫了一下,聲音裡帶著一點不太好意思:
「哥……」
沈晝回過神,偏頭看向他:「嗯?怎麼了。」
姜仲夜看著他,指尖在膝蓋上蹭了蹭:「咳,哥今天有事嗎?」
沈晝搖搖頭:「沒有。」
姜仲夜的眼睛瞬間彎起來,像兩彎被陽光照透的月牙:
「那哥能陪我出去玩嗎?我買了兩張遊樂場的門票。」
沈晝愣了一下:「遊樂場?」
「嗯!」姜仲夜點點頭,湊近了一點,聲音裡帶著一點迫不及待。
「趁著還沒放假,如果放寒假了估計就人很多了,今天去的話應該人不算多。」
他低頭翻出手機,屏幕亮起來,上面是電子票的二維碼。
他抬起眼,目光從手機上方看過來,帶著一點小心翼翼的期待。
「票我已經買好了,哥能陪我去嗎?」
沈晝看著那雙帶著祈求的眼睛。
他移開視線,聲音有些沙啞:「嗯……好。」
姜仲夜的嘴角瞬間漾開:「哥果然最好了!那我先去換衣服了!」
他說著就站起來,往樓上快步走去,跳著上了樓梯,腳步輕快。
沈晝坐在沙發上,看著他上樓的背影。
直到那個身影消失在樓梯拐角,他才垂下眼眸。
——
遊樂場裡人不少。
周六的陽光不算烈,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空氣里飄著爆米花和烤腸的味道,遠處過山車的尖叫聲一陣一陣地傳過來。
姜仲夜走在沈晝身邊,嘰嘰喳喳地說個不停,聲音裡帶著一種藏不住的雀躍:
「之前我跟林覺和周順他們一起來玩的時候,周順那傢伙膽子可小了,坐個過山車一直叫……」
沈晝在旁邊安靜地聽著,目光落在他有些微微泛紅的側臉上。
陽光落下來,姜仲夜的臉連臉頰上細小的絨毛都能看清,像一層淡淡的光暈裹在他身上,整個人像是在發光。
聽著他說周順,沈晝胸口再次湧上一股煩躁。
「哥?」姜仲夜疑惑地歪了歪頭,聲音打斷了他的走神。
「您在想什麼呢?」
沈晝嘴角勾起,溫潤又自然:「嗯,我在想我們先去玩什麼?」
姜仲夜眯起眼,目光在他臉上停了一瞬。
今天總感覺沈晝有些心不在焉的。
他看向不遠處那個黑漆漆的入口。
入口上面掛著一塊血紅色的十字架招牌,病院的裝飾從門框上垂下來。
之前和周順、林覺兩個朋友來,他連這個精神病院鬼屋的門口都沒靠近過。
平時他看鬼片雖然會有些害怕,但更多害怕的是黑暗裡那些不可控的觸碰。
怕有人驚慌中抓住他的手腕,怕那種突如其來的,帶著體溫的接觸會讓他渾身的皮膚都燒起來。
但這次是和沈晝一起來。
如此大好的機會,豈能浪費?!
「哥,我們去玩這個吧!」姜仲夜的聲音帶著一點躍躍欲試的興奮。
沈晝順著他指的方向看過去,怔愣了一下。
鬼屋。
這種地方肢體接觸最多。
黑暗,狹窄,不知道從哪裡會突然竄出來的東西,人在那種環境下會本能地抓住身邊最近的人。
姜仲夜按理來說不應該選擇這種遊玩項目。
沈晝微微垂眸,看著面前的男生。
姜仲夜的嘴角翹著,眼底一閃而過的狡黠沒有逃過他的眼睛。
那點狡黠像一隻偷了腥的小貓,自以為藏得很好,其實尾巴都露在外面。
沈晝的心底有聲音在說:
拒絕他,不能讓他靠得太近。
但沉默了片刻。
他聽到自己的聲音從喉嚨里溢出來:
「……好。」
兩人走進入口。
陰森的風從裡面灌出來,帶著一股潮濕的霉味,混著若有若無的低音效,從腳底往上爬。
姜仲夜剛踏進去一步。
一個血淋淋的人偶就從頭頂猛地墜下來,懸在他面前不到一尺的地方,腐爛的臉上兩個黑洞洞的眼眶正對著他。
他嚇了一大跳,反射性地往沈晝身邊靠了靠,肩膀抵住沈晝的手臂。
如今是冬天,姜仲夜穿著厚厚的羽絨服,靠過來的時候,那點接觸感被蓬鬆的衣料隔得幾乎不剩什麼。
可他還是感覺到了姜仲夜在害怕,在本能地靠近自己。
沈晝抬眼看向面前那具「屍體」,眼底沒什麼波瀾。
做得確實很逼真,皮膚紋理,血跡乾涸的層次,甚至傷口邊緣的蠟化處理都算得上精細,算得上是頂級的道具了。
這種東西他曾經也害怕過。
在很久很久以前,在那些他還不知道真正的屍體是什麼樣子的日子裡。
後來看多了,就再也沒什麼感覺了。
黑暗中,他偏頭看向姜仲夜。
四周微弱的光線落在男生側臉上。
他的嘴唇抿得很緊,睫毛微微顫著,目光死死盯著前方那個又慢慢盪回去的腦袋,像是怕它再掉下來一次。
明明這麼不經嚇,還要拉著他進來。
沈晝的嘴角動了動,幾不可察地彎了一下。
很快,那點弧度很快淡了下去,像水面上一圈漣漪被暗流吞沒。
光是這些假的道具、假的血跡、假的屍體,姜仲夜就已經害怕了。
那如果他知道了……
知道了自己身邊這個人,實際上比他看到的這些更噁心,更恐怖……
沈晝垂下眼眸。
他一定會更害怕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