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間裡很暗,窗簾拉得嚴嚴實實。
走廊的暖光從門縫裡漫進來,沈晝剛想抬腳走進去,腳步頓住了。
床上蜷著一個人。
沈晝站在門口,高大的身影幾乎遮住了走廊的光。
他逆著光,看不清臉上的神色,但那隻搭在門把上的手,指節微微收緊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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昏暗的光從門口照進來,落在床上。
姜仲夜側躺著,身上穿著他的睡衣,袖子長出一大截,蓋住了手背,只露出幾根手指搭在枕頭旁邊。
領口松松垮垮地滑下來,露出半邊肩頭,在昏暗的光線裏白得有些晃眼。
他的臉埋在枕頭裡,呼吸平穩,眉眼舒展,只露出側臉,睫毛很長,安靜地覆在眼瞼上。
被子被蹬開了一半,半耷拉在肚子上,一條光裸的腿從被角下伸出來,小腿纖細,腳趾微微蜷著。
沈晝沉默了片刻,才走過去,站在床邊。
他低頭看著那張睡顏。
半晌。
他彎下腰,把被子輕輕拉上來。
被子從姜仲夜的肚子蓋到肩膀,又蓋住那條露在外面的小腿。
被子裡的人動了動。
姜仲夜往被窩裡縮了縮,臉蹭了蹭枕頭,含含糊糊地嘟囔了一聲。
「哥……」
沈晝的手頓在半空,他抬眸看向姜仲夜的臉。
對方的呼吸依舊綿長,眼睛沒有睜開,像是夢裡無意識的囈語。
沈晝垂下眼睫,把被子給他蓋好,然後轉身走了出去。
門在身後輕輕合上。
沈晝站在走廊。
走廊昏黃的光落在他的眉骨上,把半張臉照得明明暗暗。
——
第二天早上。
陽光從窗簾縫隙里擠進來,細細的一道,落在床尾。
姜仲夜眯起一隻眼睛,從被窩裡探出頭來。
他摸出枕頭旁邊的手機,打開一看。
對話框安安靜靜的,最後一條還是他昨天發過去的那個小貓表情包。
沈晝還沒有回消息,估計真的很忙。
姜仲夜撇撇嘴,慢吞吞地從被窩裡爬出來。
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件寬大的睡衣,嘴角不自覺地翹了一下。
他把睡衣脫下來,疊好,放回衣櫃原來的位置。
又把床單拉了拉,被子疊好,枕頭擺正,努力讓它看起來像沒人動過的樣子。
處理完現場,姜仲夜換上自己的衣服去浴室。
洗漱完,他從樓梯上往下走,準備給自己弄點吃的。
下到一半的時候,他的腳步忽然頓住了。
客廳沙發上坐著一個人。
沈晝靠在沙發里,面前茶几上放著一杯咖啡,一隻手攤著平板。
晨光從落地窗照進來,落在他肩背上,把那件淺色的家居服照出一層柔和的暖意。
他看起來像是坐了很久了,咖啡杯里的液面已經下去了大半。
聽到下樓的動靜,沈晝抬眼望過來。
姜仲夜愣在樓梯上,表情呆滯,嘴巴微微張著。
沈晝看著他那個表情,嘴角微不可察地勾了一下。
「醒了?」
姜仲夜的眼睛漸漸睜大,嘴巴張了張,又閉上,又張開。
他的腳釘在樓梯上,不知道該往下走還是該跑回房間。
腦子裡在瘋狂尖叫!
沈晝怎麼今天就回來了!看起來已經坐在這裡很久了!
那、那自己……
他是不是已經知道了?!
姜仲夜的臉「騰」地一下紅透了,從臉頰一直燒到耳根。
他慢慢往下挪,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聲音支支吾吾的,幾乎是從喉嚨里擠出來的。
「哥……您什、什麼時候回來的……」
沈晝看著他漲紅的臉,眼裡浮起一點笑意:「昨天晚上。」
姜仲夜抿著唇,臉更紅了,紅得幾乎要冒煙。
沈晝昨天晚上就回來了?
自己昨天晚上睡得太早了,十點不到就睡著了,什麼都不知道。
沈晝回來的時候他肯定已經睡死過去了,連門開的聲音都沒聽到。
誰懂啊!!
一個人大半夜回家,打開自己房門,發現床上躺著個人,穿著自己的衣服,蓋著自己的被子,枕著自己的枕頭……
姜仲夜覺得自己快要原地去世了。
「啊……」
他的聲音有些發顫,眼睛盯著地板,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您、您回來得這麼早啊……不是說明天嗎……」
沈晝靠在沙發里,語氣很平靜,像是在說一件理所當然的事:
「工作完成了就回來了。畢竟白人飯是真的很難吃。」
姜仲夜捏著衣服下擺,指節都攥白了:「那……那我去給您做點吃的?」
「好。」
沈晝頓了頓,嘴角的弧度又深了一點:「不過,你還要在樓梯上站多久?」
姜仲夜這才反應過來自己還賴在樓梯上,整個人僵在那裡。
「啊、哦哦。」
他磨磨蹭蹭地走下樓,每一步都走得很慢,像是腳下的地板在往外推他。
他不敢看沈晝,徑直往開放式廚房走,背對著他,開始準備早飯。
腦子裡面在瘋狂地轉。
沈晝這是什麼意思?
他不知道自己睡了他的床?
怎麼可能……哪有人回家之後不回房間的!
他肯定知道。
但他沒有說……他還是什麼都沒說。
姜仲夜偷偷回頭看了一眼。
沈晝端著咖啡,正在看平板,姿態和平時沒什麼兩樣,神色平靜得像是什麼都不知道。
姜仲夜慢慢冷靜下來,轉回頭,盯著面前的煎蛋。
然後他的嘴角緩緩翹起來。
邊界感這麼強的沈晝,不僅上次被自己鑽睡袋沒生氣,這次還能容許自己睡在他的床上……
還什麼都不說?
他不說,說明他不介意!
他不介意,說明……他其實,應該還是有點喜歡我的吧!
這個結論冒出來的時候,姜仲夜幾乎是壓不住嘴角的弧度了。
他趕緊低下頭,假裝在認真翻煎蛋。
但耳根那點紅已經蔓延到了脖子,嘴角怎麼都壓不下去,幾乎要笑出聲來。
沙發上的人放下平板。
他看著廚房吧檯後面那個低著頭耳根通紅,肩膀還在微微發抖的人。
沈晝:「……」
他是真的拿這小子沒招了。
不說別的,就說爬床這件事。
他壓根不清楚……原來自己還會做出這種事情。
沈晝無奈地嘆了口氣。
可能人就是無法共情曾經的自己吧。
他抬眸,看向廚房吧檯後面那個看起來心情很好的人。
姜仲夜正把煎蛋翻了個面,動作輕快,嘴裡似乎還在哼著什麼調子。
昨天晚上看到姜仲夜躺在自己床上的時候,他的心情十分複雜。
自己應該告訴他這樣不對,這樣越界了,這樣……不應該。
自己應該叫醒他的。
但沒有。
他只是站在床邊看了很久,然後彎下腰,甚至給他蓋被子的時候都是輕輕的,生怕吵醒了對方。
可自己這樣做,真的對嗎?
姜仲夜還年輕。
他不該讓姜仲夜對自己……這個又老又噁心的人,產生特殊感情。
沈晝垂下眼眸。
平板已經熄屏了,黑色的屏幕上映出他自己的臉,眉眼溫潤,唇下有一顆小痣,看起來溫俊又正常。
他迷茫的閉上眼睛,想要理一理思緒。
可腦子裡面卻忽然不受控制地閃過昨天晚上,躺在床上的姜仲夜。
少年領口下的皮膚在昏暗的光線里,白得有些晃眼。
衣擺堪堪蓋過了腿根,那條纖細修長的腿從被角下伸出來……
沈晝猛地睜開眼睛,瞳孔微微收縮了一下。
手裡的咖啡杯被捏緊了一點,指節泛白。
廚房那邊傳來油星濺起的聲音,混著姜仲夜輕快的哼歌聲。
沈晝坐在沙發上,一動不動地看著那個背影。
他垂下眼,把那些翻湧的畫面壓下去。
我真是……瘋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