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姜仲夜坐在沈晝對面吃早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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粥還冒著熱氣，小菜擺了兩碟，他拿著勺子，一口一口地往嘴裡送，吃得心不在焉。
沈晝正在刷手機，指尖在屏幕上滑動，忽然抬起頭。
「對了，我這周要出差，你自己記得在家按時吃飯。」
姜仲夜一愣，勺子停在半空。
「哥要去哪裡？」
沈晝說：「需要去一趟國外那邊的研究院，有些事要當面溝通。」
姜仲夜抿了抿唇，把勺子放回碗裡：「那您……要去多久？」
沈晝搖搖頭：「不確定。快的話一周，慢的話可能兩三周。我的課，暫時由吳老師代我上。」
姜仲夜垂下頭，盯著碗裡那半碗粥，剛才還覺得挺香的，現在忽然沒什麼胃口了。
他肉眼可見地萎靡下來，肩膀微微內收，整個人像是一朵被太陽曬蔫了的花。
他的聲音悶悶的：「哦，好。」
沈晝看著他那個樣子，抿了抿唇：「我會儘快回來的。」
姜仲夜點點頭，沒說話，只是把勺子伸進碗裡，攪了又攪。
沈晝看著他這副模樣，無奈地嘆了口氣：「如果我有空……你可以跟我打視頻。」
姜仲夜猛地抬起頭，眼睛瞬間亮了：「真的嗎？」
沈晝看著他那雙亮晶晶的眼睛，愣了一下，移開視線。
「……嗯。」
姜仲夜彎起眼，點點頭，整個人又活過來了。
他拿起勺子，往嘴裡送了一口粥，嚼了嚼，咽下去。
然後他眨了眨眼，抬起頭，小心翼翼地看了沈晝一眼：「那……哥您去了的話，還會記得家裡還有個弟弟嗎？」
沈晝：「……」
他抬起眼，看著對面那個正一臉無辜地看著自己的少年。
這小子……
現在已經不是暗示了，是明示了嗎？
沈晝無奈地看著對面那個一臉期待的少年：「……你這麼大個活人，我怎麼會不記得。」
姜仲夜低下頭，聲音悶悶的，帶著一點委屈：「因為哥說過啊，之前您忙起來，連仙人掌都養死了。」
沈晝挑眉：「那你的意思是，我忙忘了，你就會被我養死？」
姜仲夜咬了咬下唇，耳根紅紅的。
「不會啊……我會自己吃飯，自己睡覺，下雨會往家走，沒那麼容易死掉。」
他抬起眼，飛快地看了沈晝一眼，又低下頭：「但是，也說不定……」
沈晝的拳頭在桌下捏緊了一點。
這臭小子。
現在越來越得寸進尺了。
嘴上喊著哥哥，但哪一句話和兄弟關係沾邊的？
哪一句該是弟弟對哥哥說的？
沈晝再次懊悔。
最開始怎麼就主動開口讓他住到家裡來的？
簡直是叼了個狼崽子進來！
沈晝睜開眼，看著對面那個低著頭，耳根通紅，嘴角卻翹得高高的少年。
他無奈地嘆了口氣，那嘆息裡帶著連他自己都沒察覺的縱容。
「我就你一個弟弟，怎麼可能把你忘了。別亂想。快吃飯吧。」
姜仲夜得到了自己想要的回答，嘴角那弧度壓都壓不下去。
「好。」
他重新拿起勺子，舀了一口粥送進嘴裡。
粥還是熱的，鹹淡剛好，好像比剛才更好吃了。
他抬起頭，腮幫子鼓鼓的，眼睛彎彎的。
……
如今距離沈晝出國，已經過了五天了。
姜仲夜趴在課桌上，筆尖戳著紙，一下，一下，戳出許多細小的黑點。
周順撐著下巴，眼皮已經開始打架了。
他瞥了一眼姜仲夜，聲音懶洋洋的，帶著困意：「你咋了？又失戀了？」
姜仲夜悶悶地：「沒戀呢，失什麼。」
周順看了一眼台上代課的吳老師，打了個哈欠。
吳老師正在講一個算法，聲音平緩，語調沒有起伏，像一首催眠曲。
周順換了個姿勢趴著，聲音含含糊糊的：
「該說不說，還得是沈教授教得好。你看周圍多少人睡著的。」
姜仲夜掃了一眼教室。
果然，好多人都蔫蔫的，有的撐著下巴發呆，有的已經趴在桌上，眼皮耷拉著。
姜仲夜點點頭，聲音很輕：「確實，沈教授講得很好。」
周順又打了個哈欠，換了個手臂支撐自己。
「對了，下午籃球賽，去看麼？」
姜仲夜搖搖頭：「我不感興趣。我下課後要回去做習題。」
說到這個就是淚。
沈晝走了，但沒完全走。
走之前掏出了一本習題冊，他接過去翻開，發現紙張是沈晝自己列印的，排版整整齊齊，題目密密麻麻。
對方笑眯眯地站在書房門口，手裡拎著行李箱，語氣溫柔得像是在說一件再平常不過的事：
「仲夜在家好好做題。這些都是我親自出的，能讓我親自出私卷，是你的榮幸。」
姜仲夜只能含淚收下，還要違心地說：「謝謝哥哥。」
不過，從玉峰山回來之後，他們兩個的關係更親近了一些。
姜仲夜嘴角勾起，筆尖在紙上畫了一個圈。
周順瞥了他一眼，搓了搓手臂：「你別怕是鬼上身了。做習題還能笑得這麼開心？」
姜仲夜的笑容瞬間消失了，繼續戳紙，聲音悶悶的：「不開心。」
周順靠在椅背里，歪著頭看他：「哪有你這樣的，天天都跟個書呆子一樣，下午陪我去看球。」
姜仲夜看著他，眯了眯眼：「林覺呢？他要去嗎？」
周順皺了皺眉，思索了一下，有些疑惑地說：
「他不去。我給他說的時候，他好像很煩。明明之前他也喜歡打籃球來著。」
姜仲夜沉默片刻，看著他。
周順被他看得有點發毛，摸了摸自己的臉：「幹嘛？」
「你是瞎子。」姜仲夜說。
周順愣了一下：「我哪裡瞎了？」
姜仲夜看著他那張清秀的臉上帶著茫然，看起來真的不知道為什麼自己忽然這麼說。
他搖搖頭，嘴角帶著一點意味深長的笑：「不可說，不可說。」
周順：「……」他把筆一扔，趴在桌上，不理他了。
晚上六點，籃球館。
姜仲夜還是跟周順一起來了。
一起來的還有林覺。
姜仲夜挑眉看著林覺：「你不是不來嗎？」
林覺眼睛看向遠處，聲音硬邦邦的：「我忽然有空了。」
周順扯著林覺的袖子，興奮地往觀眾席跑：「快快快，坐坐坐，要開場了。」
姜仲夜跟著在他們右邊坐下。
他瞥了一眼林覺，發現林覺皺著眉頭，看著場上，嘴唇抿成一條線，不知道在想什麼。
周順坐在他旁邊，還在絮絮叨叨：「待會兒林傾楠就要來了，我靠，他上次那個三分球太帥了……」
林覺的臉更臭了。
姜仲夜抑制住想笑的衝動，看向場上。
場館裡燈光很亮，木地板被照得反光，觀眾席上坐了不少人，女生們嘰嘰喳喳地討論著，有人手裡還舉著手機準備錄像。
沒多久，比賽就開始了。
林傾楠一上場，周圍就炸了，尖叫聲此起彼伏。
他在場上跑動，運球，過人，投籃，每一個動作都引來一陣歡呼。
姜仲夜看了半天，發現還是有些看不進去。
他對籃球確實沒什麼興趣，場上那些人跑來跑去，球傳來傳去，他看得雲裡霧裡。
他掏出手機，打開和沈晝的聊天記錄。
最後幾條消息是昨天晚上發的。
【沈晝：記得吃飯，冰箱裡面有牛奶，晚上記得熱了喝，別喝冷的。】
【姜仲夜：（小貓收到.jpg）】
【姜仲夜：哥什麼時候回來啊。（貓貓探頭.jpg）】
【沈晝：還不清楚，記得早點睡覺，別玩太晚，我還有事先不說了。】
【姜仲夜：好！哥哥晚安！（貓貓睡覺.jpg）】
【沈晝：（給睡覺的貓貓蓋被子.jpg）】
姜仲夜盯著最後那個表情包，嘴角勾起來。
一隻毛茸茸的小橘貓蜷成一團，蓋著被子，眼睛閉著，睡得香甜。
他克制了一下嘴角，指尖懸在屏幕上方，輸入框點開了，但他不知道該發什麼。
現在這個點，半個地球的時差，沈晝那邊應該還在睡覺。
他總不能發一條「哥你在幹嘛」吧，人家在睡覺能幹嘛。
姜仲夜翻了翻前面的聊天記錄，反反覆覆地看，耳邊忽然安靜了一瞬。
周圍的尖叫聲、議論聲，像被什麼東西按下了暫停鍵。
然後，一道男聲從旁邊響起，帶著笑意，帶著一點喘息，像是剛從球場上跑下來的。
「姜學弟，沒想到你今天也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