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懷表

2026-08-11 17:58:02 作者: 咩咩指導
  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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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普林勞倫斯頓高等研究院。

  會議室內,近乎純白的空間燈光冷冽,牆壁光滑,沒有多餘的裝飾。

  沈晝靠坐在椅子裡,雙手環抱在胸前,沉默地看著面前的虛擬屏幕。

  他穿著一件白色的實驗服,領口微微敞開,露出一截鎖骨。

  屏幕上的數據正在滾動,一行一行的數字和公式從眼前掠過,但他一個字都沒看進去。

  屏幕中央是那枚懷表。

  它被放在一個特殊的透明的器皿里,安靜地懸浮在那裡,表蓋半開,指針還在走。

  順時針,一下又一下,不緊不慢。

  他對面坐著兩個人。

  弗雷特靠在椅背上,頭髮亂糟糟的,眼底青黑,顯然好幾天沒睡好了。

  他盯著屏幕上那些數據,眉頭皺得能夾死蒼蠅,搖了搖頭。

  「不行。我們目前現有的科技手段,完全無法探測,哪怕在接近『絕對零度』的情況下,指針依舊在走動!」

  他的聲音疲憊沙啞,帶著一種不甘心的挫敗。

  旁邊的艾米莉嘆了口氣,把屏幕上的數據又翻了一頁,密密麻麻的波形圖和數字,沒有一個能解釋這枚懷表的具體來歷。

  她嘆了口氣,聲音裡帶著一點無奈:「不清楚四百多年前,他們到底是怎麼打造這枚懷表的。」

  弗雷特四十出頭,是研究院裡出了名的科研狂魔。

  沈晝曾經幫過他好幾次,他幾乎要把沈晝當單方面的親兄弟來看待了。

  自從沈晝把懷表送過來托他分析,他就開始痴迷地撲在實驗室里,恨不得睡在儀器旁邊。

  但實驗結果卻讓他一次次碰壁,他也一天比一天睡得晚。

  艾米莉看了他一眼,嘆了口氣:「你還是去休息吧,感覺你快見上帝了。」

  她看起來四十多,一頭紅棕色的長髮紮成低馬尾,戴著一副金屬框眼鏡,鏡片後面的眼睛很亮。

  弗雷特煩躁地撓了撓頭,把頭髮撓得更亂了。


  他盯著屏幕上那枚懷表看了幾秒,然後站起身,椅子在地板上劃出一聲刺耳的響。

  「行,那我先走了。」他的聲音悶悶的,帶著一種不甘心。

  實驗室的玻璃滑門在他身後無聲地合上。

  會議室里安靜下來。

  艾米莉轉頭看向沈晝。

  他還在發呆,目光落在屏幕上那枚懷表上,但眼睛是空的,什麼都沒在看。

  她的眉頭微微皺起來,擔憂地看著他:「沈,你也去休息吧。」

  沈晝像是被什麼東西拉回了神,睫毛顫了顫。

  他垂下眸,看著自己交疊在膝蓋上的手指。

  「艾米莉,你是做量子力學研究的,」他的聲音很慢,像是在斟酌每一個字,「你說,時間會倒退嗎?」

  艾米莉沉默了一瞬,推了推眼鏡:「你不是知道答案嗎?」

  沈晝閉了閉眼:「我知道。我只是想知道……時間真的倒退了,會怎麼樣?」

  艾米莉皺眉,語氣認真起來:「時間永遠不會倒退。時間是一條單行道,只會向前,不能向後。」

  沈晝看著她:「我是說如果。」

  艾米莉沉默了幾秒:「那就是悖論。」

  她的聲音平靜,像是在課堂上給學生講解一個基礎概念。

  「就像你可以把雞蛋煎熟,但沒辦法讓它重新回到蛋殼裡,變回生雞蛋一樣。」

  沈晝移開視線,看著屏幕上那枚安靜的懷表。

  「如果……」他頓了頓,「就是回到了敲開雞蛋之前呢?」

  艾米莉歪了歪頭,嘴角微微翹起來。

  那笑容很輕,帶著一點調侃的意味:「那你就會餓肚子了。」

  她的玩笑讓氣氛放鬆了一點,沈晝緊抿著的唇也鬆懈了一點。

  他指尖在桌面上敲了敲,眯起眼看向艾米莉,緩緩問道:

  「如果有一天,你回到了過去,看到了曾經的自己,你會怎麼做?」

  艾米莉給出了一個最冷漠的回應:「看著。什麼都不做。」


  沈晝的指尖頓住:「為什麼?」

  艾米莉挑眉,像是在看一個問了傻問題的學生:「因為我無法改變任何已經發生過的事情。」

  她看著沈晝,那雙鏡片後面的眼睛很亮,帶著一種洞穿一切的敏銳。

  「你問的這些,你自己不都清楚嗎?」

  沈晝沒說話。

  艾米莉靠回椅背里,語氣很平靜:「按照自洽性原則,我回到過去的這個行為本身,就已經是歷史的一部分了。

  如果我回到過去,告訴過去的自己別做某件蠢事,那就可能恰恰是因為我回去的這件事情,導致過去的自己做了那件蠢事。」

  她歪了歪頭:「我除了看著,無法改變任何事情。我的人生軌跡沒有分叉。

  回到過去,我也只是作為歷史中的一個角色,完成了那個一直存在的閉環。」

  沈晝沉默了。

  「那如果,」他慢慢開口,「你就是改變了你的過去,但在你的記憶裡面沒有這段歷史呢。」

  艾米莉挑眉,那雙眼睛裡閃過一絲思索。

  「那我改變的,就壓根不是我自己的過去。」

  她的聲音慢下來:「或許……是某個平行宇宙的我吧。但那也不是我了,是另一個人。」

  沈晝的瞳孔微微擴大了一瞬。

  艾米莉疑惑地看了他一眼,輕笑一聲:「沈,你今天很奇怪。為什麼問這些問題?」

  沈晝垂下眼,遮住了眼底的情緒,嘴角扯了扯。

  「……是因為那塊懷表。」

  他的目光落回屏幕上:「懷表代表的時間,我只是順著問問而已。恰好艾米莉博士對這方面了解比較多。」

  艾米莉挑眉,沒有追問。「行。」

  她想了想,又說:「你剛剛說的那個問題,我做個假設吧,假設我在過去受了傷,手臂上留下一條疤痕。

  我回去阻止了事情的發生,按理來說,只會有一個結果——」

  她的聲音平靜,像是在陳述一個她已經確認過無數遍的事實:

  「那就是無法更改。疤痕會通過其他的方式重新出現。」

  她頓了頓:「不過,如果我的疤痕沒有消失,但我阻止了曾經的我受傷。那麼,我救下來的那個,就不是『我』。而是另一個人。」

  沈晝看著她,喉結滾動了一下。

  「……為什麼是另一個人?」

  艾米莉微笑:「因為我的過去、現在,是完整的人生經歷。包括受傷,遭遇,選擇,遺憾等等,是這些東西定義了我。

  你一旦改變了任何一件過去的事情,那麼『我』就不再是原來的我,因為構成我的材料變了。」

  她看著沈晝,目光平靜。

  「我們兩個雖然擁有一樣的、最初的記憶。」

  「但從我改變曾經的自己這一刻開始,就已經,分裂成為了兩個獨立的個體。」

  會議室里安靜下來。

  沈晝坐在那裡,一動不動。

  實驗室里的燈光白得刺眼,落在他臉上,把他所有的表情都照得清清楚楚。

  他什麼表情都沒有。

  只是坐在那裡,手指蜷縮壓在交疊的腿上,指尖微微泛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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