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了幾天,姜仲夜的感冒徹底好了。
吃完晚飯,姜仲夜收拾完廚房,剛走出來,就看到沈晝從樓上下來,還換了一套衣服。
深灰色的運動外套,黑色長褲,和他平時那些襯衫西裝的風格完全不一樣,整個人看起來利落又清爽。
姜仲夜愣了一下:「哥?您要出門嗎?」
沈晝打量了他一眼。
鼻音沒了,臉色也紅潤了,人看起來精神了不少。
他點點頭:「不是我,是你和我一起。」
姜仲夜疑惑:「我們要去哪裡啊?」
沈晝手抱在胸前,看著他:「以後晚上有空就出門跟我一起去跑步或者鍛鍊。不過今天有點晚了,就先出去走兩圈。」
姜仲夜怔住了,手上擦水的廚房紙還捏著,一時沒反應過來。
沈晝挑眉:「還愣著幹什麼?去換件衣服下來。」
姜仲夜眨眨眼,反應過來:「啊好!我馬上來!」說完就朝著樓上衣帽間跑去。
站在自己的衣櫃面前,拉開櫃門,裡面放了許多套沈晝給他買的運動裝。
整整齊齊的,顏色從深到淺排開。
他垂下眸,指尖捏著衣袖,布料在指腹間輕輕摩挲。
姜仲夜轉頭,看向旁邊那整面放沈晝衣服的玻璃櫃門。
他……要帶自己去鍛鍊。
是在關心他的身體健康嗎?
他撩起袖子,打量著自己的手腕。
確實還很細,骨節突出,比這個身高的男生要瘦很多,但已經比剛來的時候已經好多了。
沈晝關心自己啊。
他嘴角翹起,哼著歌拿衣服出來換上。
到樓下的時候,沈晝站在玄關處,單手插在兜里,另一隻手拿著手機。
暖黃色的射燈落在他身上,把那件深灰色的運動外套照出一層柔和的光澤。
聽到動靜,沈晝放下手機抬眸看過來。
他打量了一眼,嘴角漾起一絲笑意:「嗯,看起來還不錯。」
姜仲夜被他看的耳根有些發紅,聲音有點悶:「哥……我們走吧。」
沈晝點頭,拉開門走了出去。
夜風從門縫裡灌進來,帶著清冽的涼意。
姜仲夜跟在他身後,門在身後輕輕關上。
小區很大,算是上京最好的小區之一。
綠化做得很好,喬木灌木層層疊疊,路燈掩在樹影里,光線柔和。
沿著主幹道往裡走,還有一個大型人工湖,湖邊的步道鋪著塑膠,踩上去軟軟的。
沈晝走在他旁邊,步伐不快:「今天就下來消消食,就當散步了。」
姜仲夜抬頭看著沈晝。
夜幕下男人的身姿挺拔,寬肩窄腰,走路的姿態很穩,看得出來經常健身。
感受到他的視線,沈晝嘆了口氣,語氣裡帶著一點無奈:
「雖然你現在長胖了點,但你身體素質還是太差了,隔三岔五感冒。」
姜仲夜乖巧地點頭:「我知道了哥,我會好好鍛鍊的。」
沈晝說:「不用練得太狠,適度就好。」
姜仲夜看著他,路燈一盞一盞地從頭頂掠過,光落在沈晝臉上,又暗下去,又亮起來。
他的側臉在明暗交替中顯得格外好看。
姜仲夜忽然開口:「哥。」
沈晝偏頭:「嗯?」
姜仲夜看著他,眼睛裡面印著路燈的光,亮亮的:「您真好。」
沈晝一愣。
夜風吹過來,少年笑吟吟的臉就這麼看著他,眼中印著他的身影,乾淨得像一汪清水。
他嘴角慢慢勾起:「你現在這樣……也很好。」
姜仲夜眨眨眼,有些沒懂這句話什麼意思。
什麼叫做「現在這樣也很好」?
但沈晝已經回過頭了,目光落在前方的路上,沒有再解釋。
湖邊的燈光把兩個人的影子拉得很長,投射在小道上,一前一後,中間隔著一小段距離。
姜仲夜低頭看了一眼,悄悄把腳步往旁邊挪了一點。
兩個影子慢慢靠近,疊在了一起,變成一個。
沈晝垂眸,看到了他的小動作,嘴角動了動,沒說什麼。
過了一會兒,他淡淡開口:「你鞋帶散了。」
姜仲夜反射性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鞋。
鞋帶系得好好的。
他詫異地抬起頭,發現沈晝已經走遠了,背影在路燈下拖出一道長長的影子。
姜仲夜趕緊追上去:「哥!你、你騙我!」
小跑到他身邊,發現沈晝嘴角帶著淡淡的笑意。
他目視前方,聲音慢悠悠的:「不然讓你偷偷踩我影子嗎?」
姜仲夜被抓了個現行,臉頰有些泛紅。
他從來不知道沈晝還有這種惡趣味,居然會在這件事上逗他。
他憋了半天,小聲嘟囔:「那您也不能騙我。」
沈晝腳步頓了一下,微微偏頭看著他。
路燈的光落在那雙偏淡的眼睛裡,像是有什麼東西在裡面翻湧了一下,又沉下去了。
他看了姜仲夜兩秒,嘴角輕輕動了動:「那不行。」
姜仲夜懵了:「什麼?」
沈晝嘴角帶上笑意,那笑比剛才大了一點:「好了,不鬧你了。我們往回走吧。」
姜仲夜眨眼,總感覺剛剛沈晝的表情很認真。
但就一瞬的事情,快得像看錯了。
他點點頭:「好。」
兩個人沿著湖邊的步道往回走。
夜風吹過來,湖面泛起細碎的波紋,路燈的光在水面上碎成一片。
姜仲夜走在沈晝旁邊,這一次沒有偷偷挪腳步,兩個人的影子自然地並排著,偶爾交疊一下,又分開。
回到家,沈晝走進廚房,從冰箱裡拿出牛奶,倒進小鍋里,開小火慢慢熱。
他把熱好的牛奶倒進杯子裡,放在吧檯上:「趁熱喝了,然後去洗漱睡覺。」
姜仲夜乖乖點頭,走近了點端起杯子。
牛奶的溫度剛好,不燙嘴,順著喉嚨滑下去,暖到胃裡。
他幾口喝完了,把杯子放回吧檯上:「謝謝哥。」
沈晝拿過杯子,打開水龍頭沖洗。
水流嘩嘩的,他低著頭,聲音聽不出什麼情緒:「嗯,去洗漱吧。」
姜仲夜依舊乖乖點頭:「好,哥晚安。」
「晚安。」
腳步聲漸漸遠去,踩著樓梯一級一級往上,越來越輕,最後消失在走廊。
廚房裡安靜下來。
水龍頭關了,水流聲停了。
沈晝站在那裡,手裡還捏著那隻杯子。
他指節慢慢收緊,指節泛白。
沈晝垂下眼睫,嘴唇抿成一條線,看著玻璃上映出自己模糊的輪廓。
半晌,他才微微鬆手,把杯子放在檯面上。
一聲嘆息從胸腔最深處擠出來,很長,很重,像是要把所有的東西都吐出去。
他閉上眼,沙啞的聲音從喉嚨里溢出來,低得幾乎聽不見。
「……對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