實驗室里,燈光慘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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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坐在椅子上,他雙腿交疊,姿態鬆弛,像是坐在自己家的客廳里。
對面坐著一位穿著白大褂的金髮男人,頭髮已經花白了,眼角刻著深深的紋路,此刻正死死盯著面前的人,嘴角扯出一個僵硬的笑。
「姜博士,您怎麼來了。」
姜仲夜含笑看著他,聲音溫和:「怎麼了,埃里克博士,不歡迎我來嗎?」
他微微偏頭,目光掃過四周的儀器和設備,語氣裡帶著一點懷念,「好歹,這個實驗室也是我曾經呆過的地方呢。」
他的視線轉回來,落在埃里克臉上:「不過,這個實驗室我早就廢棄了。沒想到……您還有撿我垃圾的癖好。」
聽出了他話里的隱喻,埃里克臉上的笑淡了下去,嘴唇抿成一條線。
「姜博士就別裝了吧,」他的聲音沉下來,「晶片我不會給你的。」
姜仲夜微微挑眉,像是聽到了什麼有趣的話。
「哦?為什麼?」
他歪了歪頭,語氣裡帶著真誠的疑惑,「這個晶片對你來說並沒有用。畢竟——」
他輕笑一聲,「以你的能力,破譯不了它,不是嗎?」
埃里克的臉沉了下去,像是被人戳中了最痛的地方。
他攥緊拳頭,指節泛白。
「我不能讓你拿走它。如今科技是在您的帶領下飛速發展,但您研究出來的東西,並不適用所有人類。」
「不適用所有人類?」姜仲夜重複了一遍這句話,像是在咀嚼什麼有趣的東西。
他微微歪頭,目光落在埃里克臉上,聲音輕飄飄的:「那適用你嗎?」
埃里克湛藍色的瞳孔微微收縮。
「你……什麼意思?」
姜仲夜看著他,臉上的笑意淡了一點,語氣平靜。
「其實,我並不在意之前劉航偷走了什麼給你。」
他頓了頓,目光鎖在埃里克臉上:「畢竟,我本來就要來找你的。」
埃里克的後背瞬間滲出一層冷汗,黏膩地貼在襯衫上。
他盯著姜仲夜,聲音有些發緊:「找……我?你找我幹什麼。」
姜仲夜笑了,那笑容很好看,眉眼彎彎的,卻讓埃里克後背更涼了。
「當然是來拿回屬於我的東西啊。」
埃里克抿緊了唇,聲音拔高了一點:「我說了,晶片我是不會給你的。我已經藏起來了,你不可能拿到。」
姜仲夜微微挑眉,像是聽到了什麼荒唐的話。
「誰告訴你我是來找你藏起來的東西的?」
他往前傾了一點,聲音放低了,「我說了,我是來找你的。」
埃里克防備地盯著他,身體微微後仰,像是要拉開距離。
「你……什麼意思。」
姜仲夜嘆了口氣,那嘆息裡帶著一點無奈:
「博士是不是忘了三年前,你為了治療自己的腦部腫瘤,成為了腦機接口的實驗體。」
埃里克的瞳孔瞬間收縮到極致。
他看著面前男人含笑的眉眼,那張臉溫和得像一幅畫,可那笑意底下,什麼都沒有。
他的聲音開始發抖:「你……什麼意思?」
姜仲夜的笑意更深了,眼底卻沒有溫度。
「意思就是——」他放慢了語速,一個字一個字地說。
「你,就是我的晶片啊,博士。」
他打量著面前頭髮泛白的埃里克,目光從他花白的髮絲掃到緊抿的嘴唇,又落在他攥緊的拳頭上。
「嗯,你看起來狀態不錯。我給你續了三年命,你的腦子幫我保管東西。」
他聲音輕得像在說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如今,我取回我的東西,很合理吧。」
埃里克猛地站起來,椅子向後翻倒,砸在地面上發出刺耳的聲響。
「你!你個瘋子!」
他的聲音在空曠的實驗室里迴蕩,眼眶泛紅,聲音嘶啞:
「你知道那項技術能救多少人的命嗎?!你為什麼要這樣做!!」
他想要衝上前,卻被旁邊兩個保鏢死死按住肩膀,膝蓋撞上冰冷的地面,疼得他齜牙咧嘴。
姜仲夜垂眸看著被壓跪在地上的男人,臉上的笑意一點一點淡了下去,露出底下那片什麼都沒有的空洞。
他的聲音很輕,像在自言自語:「因為我不想活了啊。」
「所以,我想讓所有人都來給我陪葬。」
埃里克的瞳孔劇烈地震顫著,聲音像是從喉嚨深處擠出來:
「惡魔……你果然是惡魔……」
「……我知道了,陸昭……陸昭是你殺的吧……」
埃里克看著姜仲夜緩緩揚起的嘴角。
他嘴唇哆嗦著想要往後縮:「你瘋了……你是真的瘋了……」
姜仲夜嗤笑了一聲,那笑聲裡帶著自嘲和厭倦:
「我不殺人,人就會殺我。從我開始往上走的那一刻開始,就沒有回頭路了。」
埃里克無力地垂下頭。
他的肩膀劇烈地顫抖著,眼淚一滴一滴地砸在地面上,洇出深色的圓點,聲音沙啞破碎:
「求你,別這樣……」
「大家都是無辜的……」
「求你了……你放過他們吧,求你……」
姜仲夜的聲音依舊溫和,像在哄一個不懂事的孩子:
「無辜?誰不無辜呢,又有誰放過了我?」
「我給陸昭差不多當了十年的狗,終於把他殺了。又花了八年的時間,才一步步爬到今天這個位置。這一路上想要我死的人有多少?你難道不清楚嗎?」
他垂下眼看著埃里克,「畢竟,你也是其中一個。」
埃里克不說話,只是低著頭,眼淚不停地往下掉。
整個實驗室安靜下來,只剩下儀器運轉的低沉嗡鳴,和埃里克壓抑的抽泣聲。
姜仲夜看著他那副樣子,眼底最後一點溫度也消失了。
他無趣地閉上眼睛,睫毛顫了顫,再睜開的時候,那雙眼睛裡什麼都沒有了。
溫和、憐憫、嘲諷,全都不見了,只剩下一片深不見底的空。
「你該上路了,埃里克博士。」他的聲音很平靜。
話音落下的瞬間,被押著的埃里克忽然開始劇烈地顫抖。
「不……呃!」
他的五官開始滲血,暗紅色的液體從眼角,鼻腔,嘴角耳朵里溢出來,順著臉頰往下淌。
他開始嘔吐,內臟的碎塊混著血水,一股一股地從嘴裡湧出來,濺在白色的大褂上,觸目驚心。
埃里克抽搐著倒在地上,身體像被什麼東西從內部一點點吞噬。
他的被染紅的眼睛死死盯著姜仲夜,嘴裡溢出的血讓他的話語含糊不清。
但那雙眼睛裡最後燃燒的恨意,比任何語言都更清晰。
「……你……會……下地獄的。」
姜仲夜垂下眼看著地上那具還在抽搐的身體。
他的嘴角緩緩勾起一抹近乎享受的殘忍笑意,聲音卻輕得像嘆息。
「我早就已經在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