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沈晝站在廚房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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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左手拿著手機,右手握著鍋鏟,眉頭微微蹙著,盯著鍋裡面那一團黑黢黢的東西。
鍋鏟翻了兩下,粘鍋了。
鏟起來的時候肉塊碎了一半,露出焦黑的底面。
姜仲夜站在旁邊,抿著唇,一臉複雜地看著鍋里那盤賣相慘烈的肉塊,又抬頭看了看沈晝。
他猶豫了一會兒,醞釀了一下這個新稱呼,然後開口,聲音還帶著一點鼻音:
「……哥。」
沈晝看向他。
姜仲夜張了張嘴,斟酌著說:「要不……還是我來吧。」
沈晝沉默了片刻,低頭看了看鍋里的殘局,嘆了口氣。
「我……我已經很多年沒做過中餐了。看來確實比煲湯難。」
上輩子加上這輩子,恐怕得有三十多年沒有做過這種需要翻炒的東西了。
在姜仲夜還沒來之前,家裡都有人定時送餐,但多數都是一些寡淡無味的健康餐。
吃的人沒什麼期待,做飯的人自然也不需要什麼手藝。
自己曾經也做飯,但都是速食。
麵條扔進鍋里煮軟,撈出來拌點醬,一頓就對付過去了。
那種速成食品做了多少年他自己都忘了,反正對吃飯這件事興趣並不高。
胃只要能填飽就行,味道是好是壞,他不在乎。
今天中午煲的湯還是他照著網上的教程一步一步學的。
好在煲湯不需要什麼技術,食材扔進去,火候掌握好,味道就不會太差。
但炒菜不一樣,要翻炒,要控制火候,要眼疾手快。
他怎麼感覺比做實驗還難。
但……不應該吧?
自己小時候,還是姜仲夜的時候,做了那麼多年的飯。
哪怕這幾十年沒有碰過鍋鏟了……也不至於差成這樣吧?
沈晝回過神,看著鍋里那堆不成形的肉塊,沉思了片刻,最終還是無奈地笑了笑。
「那……還是你來吧。」
他把鍋鏟遞過去,嘆了口氣:「我還說你是病人,我來給你做飯呢。」
姜仲夜接過鍋鏟,眨了眨眼,瓮聲瓮氣地開口:「只是做個飯而已,哥能這樣想我已經很開心了。」
這是實話。
沈晝能這麼想,能在他感冒的時候主動說要下廚,他是真的很開心。
曾經在那個家裡,他無論多難受,發著高燒都要給父母做飯。
燒得高了,頭暈得站不穩,切菜的時候手指都在抖。
他們也不會心疼他,不會說「你歇著吧」,更不會系上圍裙走進廚房。
他們似乎根本不管他的死活,只要飯端上桌就行。
姜仲夜抬眸,看著沈晝略顯擔憂的神情,心頭那股酸澀又發甜的情緒更濃了。
沈晝真的很好。
雖然不知道前段時間為什麼那樣疏離自己,但現在他的那些關注,又回到自己身上來了。
他不問,不鬧,不追究。
只是把這份好小心翼翼地攏住,藏起來,怕弄丟了。
沈晝皺著眉頭思索了一下:「要不我還是喊人送餐來吧。」
姜仲夜搖搖頭,看向他,眼睛彎彎的:
「不用,我來吧。很快的,飯已經煮好了,冰箱裡還有菜。」
沈晝抿了抿唇,看著他亮晶晶的眸子,移開視線:
「……好。」
姜仲夜走過去打開冰箱,看了看裡面的食材,又看了看旁邊的菜籃。
肉已經被沈晝禍害完了。
剩下的剛好能炒兩個素菜,夠他們兩個人吃。
他轉頭看向還盯著鍋里那團焦黑,一臉不可置信的沈晝,問道:
「我們今天晚上吃清淡點可以嗎?」
沈晝還沒從自我懷疑中走出來。
他轉頭看向姜仲夜:「聽你的。」
姜仲夜抿了抿唇,忽然被這三個字燙的耳根有些泛紅:「好……」
他很快地重新起鍋燒油,切好的蔬菜倒進去,刺啦一聲,白煙升起來。
他手法熟練,鏟子在鍋里翻了幾下,甚至還能顛兩下鍋。
沈晝:「……」
他站在旁邊,看著少年從容不迫的動作,沉默了片刻。
他嚴重懷疑這小子是在這裡秀技。
「好了。」姜仲夜把菜盛出來。
白瓷盤裡的菜看起來色澤鮮亮,很有食慾,賣相和剛才那鍋焦黑形成鮮明對比。
兩人坐在餐桌前。
姜仲夜拿起筷子:「今天做得比較清淡,應該很適合您的胃口。」
他看著沈晝,像只等待誇獎的小貓。
沈晝看著他,笑了笑說:「看起來很好吃,不過你喜歡吃什麼就做什麼好了。我其實都可以。」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辣的我也能吃。」
姜仲夜愣了一下,抬頭看向他。
男人已經開始吃飯了,每一口都嚼得很慢,像是在細細品味,不像是在敷衍。
他的睫毛垂著,側臉在燈光下顯得格外柔和。
姜仲夜的聲音輕了一點:「哥……喜歡吃我做的飯嗎?」
沈晝抬眸,對上那雙帶著期待的眼睛,點了點頭:「嗯,喜歡。」
姜仲夜的嘴角慢慢翹起來。
「那就好。」他的聲音裡帶著一點藏不住的雀躍,「我之前一直怕哥不喜歡我做的口味。」
沈晝搖搖頭:「不,你做的很好吃。」
他看著姜仲夜彎彎的眉眼,嘴角也跟著彎起來,聲音放軟了:
「好了,快吃飯吧。你吃完飯消會兒食,然後早點去睡。你鼻音還很重。」
姜仲夜乖乖點頭:「好。」
他垂下頭,扒了一口飯,嘴角的笑意怎麼也壓不下去。
他喜歡。
他說喜歡。
姜仲夜抬眸,偷偷看了他一眼。
沈晝正低著頭吃飯,睫毛垂著,吃東西的樣子很安靜,很認真。
姜仲夜收回目光,把碗裡剩下的飯扒進嘴裡,慢慢嚼著。
喜歡吃就好啊。
他的睫毛垂下來,遮住了眼底那一點暗沉沉的光。
多吃點吧。
最好吃習慣,就離不開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