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下午，姜仲夜在黎悠的店裡幫忙。
店裡放著輕音樂，音量剛好，不會打擾人說話，也不會讓人覺得太安靜。
姜仲夜站在吧檯後面，正低頭擦著咖啡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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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客人不多，偶爾進來幾個，點杯咖啡坐著看書或者刷手機。
門口傳來推門的聲音。
一個男生走了進來。
他的個子很高，目測有一米八幾，長相很清朗，眉眼乾淨，看起來像是那種從小到大都被寵著長大的男生。
他正低頭看著手機，走進來也沒抬頭，直接朝吧檯走過來。
走到吧檯前，他才抬起頭，開口說：「你好，給我來一杯——」
他的話頓住了。
他眨了眨眼，像是確認什麼似的盯著姜仲夜看了兩秒，然後臉上浮現出驚喜的表情。
「誒，同學，是你。」
姜仲夜站在吧檯後面，看著面前這個高個子男生，覺得有些眼熟。
他皺了皺眉，在記憶里搜索了一下。
沒想起來：「……你是？」
男生的表情變了，那雙清亮的眼睛裡帶上一點淡淡的委屈。
「同學你不記得我了嗎？」
姜仲夜更疑惑了：「我們之前見過？」
男生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伸手撓了撓後腦勺。
「我是之前撞到你兩次的那個。」
姜仲夜：「……」
他沉默了一瞬。
他想起來了。
是那個在校園裡，兩次撞到他的人。
第一次是從籃球場衝出來，直接把他撞得踉蹌，第二次是在沈晝辦公室哪。
兩次都讓他犯病，姜仲夜不知道該說什麼。
但對方看起來沒有惡意，甚至那笑容里還帶著一點歉意。
「……呃，是你。」
男生彎了彎眼睛，那笑容很陽光：「還沒自我介紹過呢。我是法學系大三的，林傾楠。同學你呢？」
姜仲夜抿了抿唇。
「……姜仲夜。」
「姜仲夜？」林傾楠重複了一遍，點點頭，「名字很好聽啊。」
他想了想：「我之前好像在學院網上刷到過你，你是今年的新生對吧？」
姜仲夜還是不知道該說什麼。
他不太習慣被人這樣打量，也不太習慣這種帶著善意的搭訕。
正好門口又進來幾個客人，他垂眸，移開視線，問：「你需要點些什麼？」
林傾楠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姜仲夜正在兼職，自己好像在打擾他上班。
他趕緊說：「啊，給我一杯拿鐵就行，隨便什麼拿鐵。」
姜仲夜點點頭：「請稍等一會兒。」
林傾楠「好」了一聲，掃碼付完款，轉身走到一旁的座位上坐下。
他選的位置靠窗，剛好能看到吧檯。
姜仲夜正在台前給剛進來的客人點單。
他穿著咖啡店的制服，圍裙的帶子在腰後系成一個結，把那截腰收得很細。
手指修長，落在收銀台的屏幕上，指尖輕點，動作很利落。
林傾楠手肘撐在桌面上，托著下巴，看著那個忙碌的身影。
他想起第一次見到姜仲夜的時候。
那天他從籃球場出來撿球，跑得太急，拐角處直接撞上一個人。
那個學弟太瘦了，被他撞得往後踉蹌。
眼看著就要摔倒，他嚇了一跳，下意識伸手去拉，一把拽住了對方。
當時對方抬起頭，那瞬間臉色慘白的臉，整個人看起來像是生病了一樣，有些渾渾噩噩的，然後他就跑了。
跑得很快，像是後面有什麼在追他。
林傾楠當時愣在原地，半天沒反應過來。
第二次是在教學樓走廊，他又撞到他了。
還好有沈教授在旁邊扶著，不然又要把人撞倒了。
他看了一眼姜仲夜，對方正在舉手拿高處的淡奶，袖口往下滑了一點，露出一截清瘦的手腕。
果然有點瘦啊，怪不得差點被他創飛。
林傾楠眨眨眼，有些出神。
直到姜仲夜端著托盤走到他面前。
「你的拿鐵。」
姜仲夜微微垂下睫毛，從托盤中拿起咖啡，傾身放在桌面上。
林傾楠回過神，趕緊說：「啊，謝謝。」
「不客氣，請慢用。」
姜仲夜點點頭，轉身回到吧檯後面。
林傾楠看著那個背影，眨了眨眼。
好漂亮的眼睛。
那雙眼尾微微上挑，睫毛很長，抬眼看人的時候，清潤，又有點冷。
……像貓。
另一邊，姜仲夜站在吧檯後面。
他能感覺到那道視線一直停留在自己身上，不是那種讓人不舒服的目光，但也稱不上讓人安心。
他皺了皺眉，垂著眼繼續幹活，當作沒看見。
又過了十幾分鐘，黎悠從後面推門出來，臉上帶著笑。
「仲夜，現在不太忙了，你可以下班了。」
姜仲夜點點頭：「好。」
他走進換衣間，脫下制服，換上自己的衣服。
走出去的時候，他跟黎悠打了聲招呼。
「那我先走了。」
黎悠正在櫃檯面前玩手機，頭也不抬地揮揮手：「去吧去吧，路上注意安全。」
姜仲夜推開門，走了出去。
林傾楠看到他走了，猶豫了一秒，然後站起來，推開門追了出去。
姜仲夜已經走到前面去了，腳步不快，背影在灰濛濛的天色里顯得有些單薄。
林傾楠幾步追上去，跑到他旁邊。
「姜同學！」
姜仲夜腳步一頓，微微偏過頭，看向他。
那雙眼睛在自然光下更清了，像是一汪淺水，能看到底。
姜仲夜看著他，問：「你還有什麼事？」
林傾楠笑了笑，那笑容裡帶著一點不太好意思。
「之前我說，下次見面請你吃飯。不知道你當時聽見了沒有。」
姜仲夜抿了抿唇。
他聽見了。
但當時他渾身都癢得快要失控，只想快點離開，根本沒心思回應。
「不用請。我沒事。」
林傾楠彎了彎眼睛：「那……我可以和你互換一下聯繫方式嗎？」
姜仲夜微微蹙起眉，下意識想拒絕。
「不……」
林傾楠看著他這副樣子，趕緊補充說：「我沒有別的意思！就是……我撞了你兩次，一直挺過意不去的。但我又不知道該怎麼找到你。」
他撓了撓頭：「所以想加個聯繫方式，就當交個朋友，如果你不想吃飯，那在學校有什麼需要我的地方，你可以告訴我。」
他看著姜仲夜，臉上帶著期待，眼睛裡乾淨得沒有一絲雜念。
姜仲夜沉默了。
朋友……
他想起了周順和林覺。
姜仲夜抬眸看著面前的林傾楠。
對方那雙眼睛亮亮的，看起來很真誠，沒有惡意……就是有些自來熟。
算了，只是加個好友而已。
姜仲夜從口袋裡掏出手機。
「掃我吧。」他說。
林傾楠愣了一下，隨即臉上綻開一個大大的笑容。
「好！」
他趕緊掏出手機，打開掃一掃，對準姜仲夜的二維碼。
「滴」的一聲，好友申請發了過去。
姜仲夜點了通過。
林傾楠看著屏幕上跳出來的對話框，眉眼彎彎的。
「姜仲夜。」他又念了一遍這個名字，像是要記住一樣。
姜仲夜把手機收回口袋：「嗯，沒事的話，我先走了。」
林傾楠點點頭：「好，路上小心。」
姜仲夜轉身，繼續往前走。
林傾楠站在原地，直到看著那個背影消失在街角，才帶著笑意往回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