圖書館裡很安靜，只有偶爾翻書的聲音和筆尖划過紙面的沙沙聲。
陽光從落地窗照進來，落在桌面上。
周順趴在桌上，腦袋枕著手臂，發出一聲低低的哀嚎。
「啊……怎麼上大學感覺比高中還累啊？」
「有嗎？」旁邊的林覺把筆架在翹起的嘴唇上，靠在椅背里晃著，一副悠閒的樣子。
「其實我覺得還好，」他的聲音從筆桿後面傳出來，含糊不清，「可能是因為我的成績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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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順抬起頭，冷笑一聲。
「呵！能進這所大學的哪個人成績不好？成績不好考得進來？」
林覺挑眉，筆從唇上滑落，他一把接住，斜睨著他：「那為什麼我感覺，你很差勁啊？」
他用筆指了指姜仲夜，「你看看人家姜仲夜，跟你一個系的，他多認真。」
周順偏過頭，看向姜仲夜。
姜仲夜正低著頭寫題，睫毛垂著，握著筆的手很穩，一行行公式在紙上整齊地排列著。
他的表情很專注，像是對周圍的吵鬧充耳不聞。
感受到視線，姜仲夜抬起頭，眨了眨眼。
「其實我覺得還好，不是很累……」
還好。
是真的還好。
如今不為生計發愁，不用像以前那樣在放學後還要跑去打工，不用在深夜拖著疲憊的身體回到那個冰冷的雜物間。
以前上初中高中的時候就是這樣。
一邊上課，一邊兼職，一邊想辦法湊學費，甚至父母還要拿走一部分。
他要放學後去小賣部幫忙，周末去餐館端盤子，寒暑假去做臨時工。
每一分錢都要算著花，甚至有些時候還需要想著下一頓在哪，時間都排得滿滿當當，根本沒有喘氣的機會。
但現在不一樣了。
住在沈晝家，什麼都不需要花錢。
雖然還在上課，偶爾也會去兼兼職，但這些和從前比起來，已經輕鬆太多太多了。
前所未有的輕鬆。
周順看著他這副雲淡風輕的樣子，搖搖頭，嘖嘖兩聲。
「你小子，以前去過哪裡玩嗎？怎麼感覺你的課餘生活很少啊？」
姜仲夜搖搖頭：「沒有。有空都去兼職了。」
林覺趴在桌上，歪著頭看他，眼睛裡帶著好奇。
「怎麼感覺你像個……成熟的老幹部似的？」他皺起眉，「咱倆真的是同齡人嗎？」
姜仲夜輕笑了一聲。
這段時間和他們相處久了，關係越來越近，甚至都能開一些無傷大雅的小玩笑。
他彎了彎眼：「那你可以喊我哥。」
林覺切了一聲，翻了個白眼：「我還比你大三個月呢，應該你喊我哥。」
旁邊的周順插話進來，眼睛亮亮的：「誒，你沒出去玩過，那我們這周末一起出去吧？」
姜仲夜疑惑：「去哪裡？」
周順眼睛亮起來，整個人都精神了。
「咱們上京有那個迪尼樂園！據說有很多好玩的，還有各種表演！」
他越說越興奮，「我們可以周末去！」
姜仲夜抬眼，輕輕笑了一下。
「好。」
——
接下來的幾天，日子平靜地過著。
姜仲夜認真地上課，認真地泡實驗室，認真地完成每一項任務。
和沈晝的聊天記錄，還保持在每天一兩條。
兩個人依舊住在同一個屋檐下，但見面的次數依舊少得可憐。
早上他起床的時候，沈晝已經出門了，晚上他睡覺的時候，沈晝還沒回來。
偶爾在家裡碰面，也只是短暫的交流，說幾句話。
周末很快到了。
從迪尼樂園出來的時候，已經快晚上十一點了。
三個人站在出口處，都累得東倒西歪。
林覺灌了一大口水，仰天長嘆：「我去！比我想像中有意思啊！」
周順看了看時間，收起手機。
「現在時間不早了，我們趕緊回去吧。不然太晚了。」
姜仲夜點點頭：「好。」
和他們告別後，姜仲夜站在路邊，打開手機叫了輛車。
車窗外的夜景飛速後退，遊樂場的燈光在他身後漸漸遠去，變成一片模糊的光暈。
推開家門的時候，已經快十二點了。
姜仲夜站在玄關愣了一下。
客廳的燈亮著。
他走到客廳，看到沈晝坐在沙發上。
男人穿著深灰色的居家服，交疊的膝蓋上放著平板，屏幕的光映在他臉上。
聽到腳步聲，他抬起頭，看向姜仲夜。
那雙偏淡的眼睛，在燈光下顯得格外清明。
姜仲夜站在那裡，心跳忽然漏了一拍。
「教授？」他的聲音裡帶著驚訝，「您還沒睡嗎？」
沈晝看著他，眉頭微微蹙起，那動作很輕，一閃而過。
「怎麼這麼晚才回來？」
姜仲夜眨眼：「今天……和周順他們去遊樂場玩了。」
沈晝沉默了幾秒，然後開口，聲音聽不出什麼情緒。
「玩的開心嗎？」
姜仲夜一愣：「挺開心的。」
沈晝垂下眸，視線落回平板上：「嗯。下次早點回來。去休息吧。」
姜仲夜站在那裡，看著他。
沈晝的臉上沒什麼表情，和平時一樣溫和又疏離。
除了剛才那一下蹙眉，他看不出任何異常。
姜仲夜的嘴角慢慢勾了起來：「好，我知道了，教授。」
他轉身上樓。
腳步聲漸漸遠去，消失在樓梯盡頭。
客廳里安靜下來。
沈晝坐在沙發上，聽著那腳步聲消失。
他盯著平板的屏幕，但那上面的字一個都沒看進去。
猶豫了一下，他拿起手機，打開微訊，找到姜仲夜的頭像再次點進朋友圈。
最新的一條，發布於兩個小時前。
兩張圖片。
第一張，是三個人的合照。
姜仲夜站在中間，左邊是周順，右邊是林覺，三個人對著鏡頭笑。
他的笑容很淺，只是嘴角微微彎起，看起來很放鬆。
第二張……
沈晝的指尖頓了頓。
第二張是姜仲夜的單人照。
男生站在夜色里，背後是遊樂場璀璨的燈光，夜風把他額前的碎發吹起來，露出部分光潔的額頭。
他微微側著頭，看向鏡頭，嘴角帶著一點靦腆的笑意。
沈晝盯著那張照片，看了很久很久。
那張臉他太熟悉了。
曾經每天都能在鏡子裡看到。
可是此刻，他看著這張照片，忽然覺得……
好陌生。
這個念頭忽然冒出來。
他看著照片上那個帶著笑意的男生，忽然覺得陌生。
那不是他熟悉的姜仲夜。
他熟悉的姜仲夜是什麼樣子？
沈晝閉了閉眼。
腦海里浮現出夢裡的畫面。
那張臉。
那張成熟疲憊帶著厭倦的臉，眼神沉默又麻木，像是一潭死水。
沈晝緩緩睜開眼，眸色複雜地盯著照片。
照片上的少年眼睛亮著，像是星光灑在裡面。
亮晶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