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到一半,灰濛濛的天氣開始下雨夾雪。
上京的冬天,氣溫像個過山車。
今天早上的時候天氣還很晴朗出太陽,沒想到傍晚就開始下雨。
雨來得又急又猛,豆大的雨點砸在地上,濺起一片水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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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仲夜皺了皺眉,快步躲進路邊的便利店裡。
他站在門口,看著外面的雨幕,拿出手機打開叫車軟體。
屏幕上彈出一個提示:【當前排隊人數:157位。】
姜仲夜愣了一下,又刷新了一遍。
還是157。
按照這個排法,估計得等一兩個小時才能輪到自己。
他抬起頭,看了看外面的雨。
從這裡到家,走路也就不到二十分鐘。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防水的羽絨服,又看了看外面的雨。
跑回去算了。
反正平時冬天難受的時候,也會沖冷水,皮膚凍得麻木了,就不會感覺癢了。
姜仲夜沒怎麼猶豫,把手機揣進口袋,衝進了雨里。
回到家的時候,他感覺自己並沒有淋濕多少。
羽絨服的面料防水,只是裡面衛衣帽子和頭髮被雨水打濕了,貼在額頭上,涼涼的。
他在玄關換了鞋,甩了甩有些濕的頭髮,朝樓上走去。
熱水澡衝下來的時候,那股涼意才慢慢散去。
洗完澡出來,他穿著睡衣,頭髮還在滴水,一邊擦一邊往樓下走。
站在客廳的吧檯邊,他端著水杯,慢慢喝著。
門口傳來開門的聲音。
姜仲夜轉過頭,看向玄關。
沈晝走了進來。
他隨手把大衣脫下來,掛在玄關的衣架上,然後朝客廳走來。
看到姜仲夜的瞬間,他的腳步頓了頓,目光落在姜仲夜還在滴水的髮絲上。
那頭髮濕漉漉的,發梢還掛著水珠,一滴一滴地落在肩膀上,洇濕了睡衣的布料。
沈晝眉頭皺了皺:「你怎麼不吹乾?」
聲音有點嚴肅,和平時的溫和不太一樣。
姜仲夜被他這麼一問,愣了一下,隨即緊張起來。
「我、我馬上去吹。」
他趕緊放下水杯,一溜煙朝樓上跑去。
沈晝站在原地,看著那個慌慌張張跑掉的背影,閉了閉眼。
怎麼又開始嘮叨他了。
跟當爹似的。
他無奈地嘆了口氣。
主要是姜仲夜的體質太差了,冬天很容易發燒感冒,稍微受涼就會生病。
夏天還好,但姜仲夜偏偏不喜歡夏天,更喜歡冬天,因為冬天穿得多,犯病的次數少。
沈晝揉了揉眉心,朝樓上走去。
*
吹乾頭髮,姜仲夜窩進客廳的沙發里。
薄薄的毯子蓋在身上,他拿出手機,開始刷朋友圈。
林覺發了一條動態。
配圖是他和周順在電競館裡拍的照片,配文是:
【重生之我在京大帶菜狗打劫。】
姜仲夜看著那張照片,嘴角輕輕翹起來。
他點了個贊。
剛退出來,和林覺周順的三人群消息就彈出來了。
【周順:@林覺,尼瑪,你憑什麼說我是菜狗!(怒火焚身.jpg)】
【林覺:別罵了,哥今晚帶你上分。】
【周順:老子懶得噴你!(吐口水.jpg)】
【周順:@姜仲夜 出來上網啊。】
【姜仲夜:可是我不會打遊戲啊。】
【林覺:你就是個書呆子,平時短視頻都沒見你刷過幾次。】
【姜仲夜:我倒也沒有很書呆子……】
【林覺:@姜仲夜 來來來,哥給你分享幾個最近看到的視頻。】
【周順:我也來我也來!】
然後就是群里兩人給他的一連串的短視頻轟炸。
姜仲夜點開第一個,是一隻貓在雪地里打滾。
他忍不住笑了一下,指尖繼續往下滑。
第二個是一隻狗追著自己的尾巴轉圈,轉著轉著暈了,一屁股坐在地上,一臉茫然。
姜仲夜的唇角揚得更高了。
他把手機舉高一點,換了個更舒服的姿勢,繼續往下刷。
沈晝從樓上走下來的時候,看到的就是這一幕。
姜仲夜縮在沙發上,整個人陷進柔軟的靠墊里,身上蓋著條薄薄的灰色毯子。
他歪著頭,唇角帶著笑意,指尖輕點屏幕,似乎在回復什麼消息。
暖黃色的落地燈照在他身上,把那張臉照得格外柔和。
沈晝的腳步頓在樓梯上。
他站在那裡,垂眸看著那個方向,看著那張帶著笑意的臉。
一股陌生感又涌了上來。
他抿了抿唇,垂下睫毛。
自己不就是想要看到這個嗎?
自己不就是想要看到這樣的姜仲夜嗎?
一個不用經歷那些痛苦的、麻木的、絕望的日子的姜仲夜。
一個可以像普通大學生一樣,笑著刷手機的姜仲夜。
如今面前的這個人,唇角帶笑,看起來每天都過得很充實。
沒有那些亂七八糟的瑣事,沒有那些讓他喘不過氣的壓力。
他看起來,就是一個普普通通的十八歲少年。
這不就是他想要看到的嗎?
沈晝站在那裡,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麼。
聽到腳步聲,姜仲夜抬起頭看過來,眼睛還帶著點笑意。
「教授,您吃晚飯了嗎?」
沈晝沉默了片刻。
他其實不餓,今晚在外面隨便吃了幾口,沒什麼胃口。
但他聽到自己說:「沒有。」
姜仲夜點點頭,朝廚房走去,打開冰箱,探頭看了看裡面的食材。
「您想吃什麼?」
沈晝看著他打開冰箱的背影,指尖微微蜷縮了一下。
「……面。」
姜仲夜從冰箱裡探出頭,應道:「好,還是和之前一樣嗎?」
「嗯。」
沈晝在餐廳的椅子上坐下來,看著那個在廚房裡忙碌的身影。
姜仲夜站在料理台前,繫著圍裙,低著頭切菜。
側臉被廚房的燈光照得柔和,睫毛垂著,表情很專注。
他長胖了一點,但身形還是清瘦,只是不像剛來時那樣瘦得嚇人。
手腕看起來也有力了些,握著菜刀的動作很穩。
頭髮也剪短了一點,露出白皙的額頭和整張臉。
沈晝的睫毛抖了抖。
他想起自己和姜仲夜一樣大的時候。
那時候……他在做什麼?
那時候他在國外,住在一間逼仄的單間裡。
房間很小,只夠放一張床和一張桌子。
窗戶對著隔壁樓的牆壁,常年曬不到太陽。
每天從學校回來,他都是隨便吃幾口。
最常吃的是速食麵,因為便宜,因為方便,因為不用花時間。
吃完就睡,睡醒了就去圖書館或者實驗室。
日復一日,周而復始。
那時候他比最開始見到的姜仲夜還要瘦,瘦得幾乎脫相。
頭髮很久才剪一次,常年遮著眼睛。
偶爾照鏡子的時候,從凌亂的髮絲後面看到的自己,表情陰鬱,嘴角平直,眼神沉默。
在異國他鄉,他幾乎不和人說話。
除了必要的人,比如導師,比如超市收銀員,他幾乎不主動開口。
有時候好幾周都說不了幾句話,有事發郵件就行,不需要說話。
時間長了,他甚至開始習慣那種沉默。
沈晝有些恍惚地看著廚房裡的姜仲夜。
那個少年正低著頭切菜,嘴角帶著淡淡的笑意。
那弧度很小,像是無意識的,卻讓整張臉都生動起來。
自己上輩子……有這麼笑過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