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從讀書之後,軒轅燁發現自己的生活有了一些不一樣。軒轅漓跟南宮音都很在乎他的學業,這讓他不敢有絲毫懈怠。
每日天不亮便起身溫書,白日裡在書院專心聽講,晚間還要習武練劍,日子過得比從前緊湊了許多。
而他做得也很好,成功把自己的弟弟甩了十萬八千里。
這日他走得晚了些,書院裡只剩下他一個人收拾書袋。剛出院門,忽然聽見圍牆外頭傳來壓低的爭執聲。
他腳步一頓,鬼使神差地靠了過去。
夏妧急切道:「姐姐,你對燁兒是不是太嚴厲了?他只是個孩子而已!」
可南宮音的聲音立刻冷冰冰地砸了過來:「夏妧,這些年你獨自霸占殿下的事情我可以不跟你計較,但你別想跟燁兒扯上半點瓜葛。難道非要燁兒像煜兒一樣沒用,你才滿意嗎?」
軒轅燁的手指不自覺地收緊了,像煜兒一樣沒用。
他在暗處看著南宮音甩袖離去的身影,又看著夏妧站在原地,臉上的哀戚藏也藏不住。
晚風吹起她的衣角,她站在那裡許久沒有動,像一株被遺忘在牆角的花。
軒轅燁心裡有了一絲觸動,但也只有一絲。
他轉身離去,腳步輕快而決絕,他不想變成弟弟那樣。
第一次結課,夫子出了不少考題。
軒轅燁看了題目便埋頭作答,筆走龍蛇,一氣呵成。
他答得很快,檢查了兩遍便交了卷,出門時正巧撞見軒轅煜趴在桌上,對著卷子發呆。
他掃了一眼,對他這副散漫的態度有些不滿。
成績出來那天,毫無意外,軒轅燁答的很好,夫子當眾表揚了他。
軒轅燁恭恭敬敬地行禮謝過,心裡卻並沒有想像中那麼高興。
他想起昨晚的事,南宮音親自叫了他去房間,燭火下她的神情比平日更加鄭重。
她握住他的手,一字一句地叮囑:「燁兒,你一定要比軒轅煜更優秀才行。你是長子,這府里的一切將來都是你的。你可不能讓任何人看輕了你,知道嗎?」
他點頭應下,心裡卻泛起一絲說不清的滋味。
此刻他本該鬆一口氣的,可當他無意間看到軒轅煜的答卷時,他愣住了。
卷面上大片空白,觸目驚心。可是軒轅燁知道,他知道那些題目,有許多弟弟是會的。
兩人日日一處念書、一處習字,他不可能不了解自己的弟弟。軒轅煜雖然不如他聰明,卻也絕不是這般愚鈍的孩子。
那他是故意不答的?
這個念頭冒出來的時候,軒轅燁有疑惑,有不解,還有一絲隱隱約約的煩躁。
下了晚課,他終於還是主動找上了軒轅煜。
兩人是雙生子,可長相、性格各不相同。軒轅燁像南宮音,眉眼凌厲,小小年紀便透著一股銳氣。軒轅煜則更像夏妧,溫和柔軟,像一塊被水打磨過的玉石。
他們之間熟悉又陌生,說是兄弟,卻更像是住在同一屋檐下的陌生人。
可軒轅煜見到他,並沒有表現出半分敵意。
他規規矩矩地行了個禮,低低喚了一聲:「哥哥。」
軒轅燁看著他那副乖巧模樣,心裡那股煩躁更甚了。他開門見山地問道:「夫子出的那些題目,你為何不答?不要搪塞我!」
軒轅煜抬起頭看了他一眼,那雙肖似夏妧的眼睛裡有幾分無措。他年紀還小,又被夏妧養得單純,臉上根本藏不住事。
被自己大哥這麼逼問,他嘴唇動了動,最後只能老老實實答道:「娘親說了,哥哥是長子,以後會繼承這府中的一切,讓我莫要同哥哥爭。」
「而且我也不想讓娘親傷心,哥哥若是考得不好會受罰,哥哥痛了,娘親也會跟著哭。」
軒轅燁聽完,愣在了原地,好一個荒唐的理由。
他差點被氣笑了,胸口像是被人狠狠捶了一拳,又悶又疼,「你便是認真答了也比不過我!倒是那個女人,又在假惺惺地做些什麼?明明這幾年對我不管不問,現在又裝作一副慈母的樣子給誰看!」
話說出口的瞬間,他看見軒轅煜的臉色變了。那雙溫和的眼睛裡第一次有了怒氣,而且是毫不掩飾的、灼燙的怒氣。
他攥緊了拳頭,聲音發顫卻異常堅定:「不准你這樣說娘親!娘親是最好的娘親!」
說完他便轉身跑了,小小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他今天的確是好心辦了壞事。可是哥哥太過分了,居然對娘親出言不遜。
軒轅燁在原地站了很久,晚風把他的衣角吹得獵獵作響。他想起剛剛軒轅煜說的話,「哥哥痛了,娘親也會跟著哭。」
哪個娘親?他心裡亂成了一團麻。
晚上,軒轅漓知道兩人的成績之後,特意把軒轅燁叫到了跟前。
他坐在上首,看著這個長子,眼裡是毫不掩飾的滿意。他難得主動誇獎道:「燁兒,你做得很不錯。孤很欣慰。」
隨後,他還賞了一匹小馬給軒轅燁做禮物,那是一匹通體雪白的幼馬,毛色油亮,性情溫順,是難得的良駒。
軒轅燁很高興,他早就想要一匹馬了,如今父親親自賞賜,這份心意比什麼都珍貴。他牽著馬回了自己的院子,一路上腳步輕快。
可直到晚間,他都沒有看到夏妧和他的便宜弟弟。以往這個時候,他們都會來的。
不管他考得好還是不好,夏妧總是會給他準備一份禮物,有時候是一方硯台,有時候是一塊玉佩,東西不算貴重,但每一件都用心挑選。軒轅煜也會跟著來,安安靜靜地站在一旁。
他從來沒回應過,他們也樂此不疲。
可今天,他們都沒來。
軒轅燁坐在窗前,看著外面漸漸暗下來的天色,心裡莫名地有些焦急。
倒是南宮音心情極好,她難得有壓過夏妧的時候,晚飯時臉上一直掛著得意的笑容。
她給軒轅燁夾了好幾筷子菜,笑著說:「燁兒真爭氣,母親為你驕傲。」
軒轅燁低頭扒飯,沒有接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