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晏淮面上浮現出譏諷，自嘲道。
「我知道，是我該。」
他目光遙遙望著前方兩道遠走的背影。
是自嘲，更是事實。
幸福於他本該觸手可及。
但他步步行錯，親手把他的幸福越推越遠。
到了最後，是連幸福都不配擁有了。
陸佩雅搖了搖頭，沒再多言，挎著包走進醫院。
薄晏淮收回眼神，邁步跟在她身後。
——
四維彩超室。
姜霓躺在儀器上，商越白得了醫生的允許在一旁陪同，他眼巴巴的望著，眼睛一眨不眨她的腹部，看得她臉頰微紅。
「不用盯得那麼緊……」
商越白握住她的手腕，「我擔心你會緊張。」
姜霓別過頭，「你盯著我只會更緊張。」
「好吧……」商越白不情願挪開些許目光。
醫生在儀器上，塗抹超聲耦合劑。
「家屬把孕婦的衣服掀開一下。」
商越白小心翼翼的拉起姜霓衣擺，往上掀開。
醫生把塗了耦合劑的儀器壓在姜霓凸起的腹部，緩慢輕動。
「放鬆點啊，不要緊張，不會傷到孩子也不會傷到你的。」
姜霓來回深呼吸，儘可能放緩身體。
放在側邊的手突然被一隻乾燥的大手握住。
溫暖自指尖傳來。
她看過去，商越白朝她露出一抹溫柔的笑。
「別怕。」
心中頭次感受耦合劑落在腹部的恐慌頃刻間被撫平，姜霓收攏著五指，握住商越白一截手指。
「嗯。」
屏幕上，已經已經出現寶寶的影像。
醫生輕按儀器。
「這是寶寶的頭，這是寶寶的四肢……」
姜霓和商越白一齊看過去。
影像中。
一個褐色的小糰子，在腹部動彈、舒展著手腳。
哪怕還在肚子裡，姜霓看著這影像，腦海里已經想像出寶寶出生時，那神靈活現的小模樣了。
商越白嘴角噙著笑，「寶寶的腦袋圓滾滾的，好可愛，像你一樣惹人疼。」
姜霓伸出手，在半空中比劃著名。
「好期待寶寶出生時候的樣子啊。」
醫生已經結束了檢查流程，目光看向他們，笑著說。
「兩位顏值那麼高，生出來的寶寶一定很漂亮。」
姜霓彎起唇角，「借醫生吉言。」
這時，腹部傳來一陣輕柔的摩擦，她低頭去看。
商越白用紙巾輕輕擦她腹部的耦合劑。
擦完後，又檢查擦乾淨了沒有。
確定擦乾淨，才把她上掀的衣擺放下來。
醫生打趣道，「你先生真體貼。」
姜霓唇角上揚，眼底帶著與有榮焉的驕傲。
「他向來是這樣的。」
所以愛與不愛，的確很明顯。
一個真正愛她的人，會面面俱到，把她的所有事情都放在心上，只唯恐她有一點不適。
醫生又笑了笑，笑容裡帶著祝福。
「好了，檢查結束，寶寶發育得很好，兩位可以到走廊等四維彩超出來。」
「謝謝醫生。」
姜霓跟醫生道歉，商越白輕扶住她的肩膀，把她儀器上扶下來，護著她往外走。
一個小時左右後，四維出來了。
姜霓和商越白又去了趟醫生辦公室。
醫生看了看他們檢查出來的報告，說了近段時間要補充的營養和注意事項。
商越白突然出聲，「醫生，等等。」
姜霓意外朝他看過去，只見他拿出了手機，打開了備忘錄。
「你說，我記一下，免得有時疏忽忘記了。」
醫生點頭，繼續往下說。
商越白記得認真，當醫生說到注意事項的時候，每一條他都會向醫生確定一遍。
得到了肯定的回答，他才會記下一條。
那模樣認真得，好似在談什麼百億大單。
姜霓心裡流淌過一抹暖流，又對他這樣的舉動感覺到不太好意思。
因此每次見醫生朝她看過來的時候，她都迴避了醫生的眼神，手指抓住商越白襯衫一片衣角，動著指尖絞緊。
結束後，商越白牽著她的手走出醫生辦公室。
他低頭看備忘錄之餘，不時提醒姜霓注意腳下。
「醫生說，最近就得開始運動起來了，免得到了後期寶寶大了生產困難。」商越白偏頭看她。
「近期我會把能推的合作都給推了，陪你一起散步。」
「不用啊。」姜霓挽住他的胳膊。
「我自己也可以散步，你只管忙你的。」
商越白輕聲說，「可是我想陪你。」
姜霓心尖一陣酥麻，垂下眼。
「那你看著安排。」
「叮——」的一聲。
電梯到了，今天很多人來產檢。
電梯裡已經站了三四個人。
商越白看了眼，眉頭不禁蹙了起來。
這麼多人，會不會擠到姜霓？
不等他開口，姜霓就把他拉了進去。
進到電梯，商越白就把姜霓護到身前，有人想擠過來，他就抬臂擋住。
小小的電梯裡，他用身體給姜霓隔出一個安全的區域。
電梯下行的失重感，讓姜霓頭有點暈，雙手攥住他衣服下擺。
嗅著他身上傳來的海水的氣息。
很好聞，連頭暈都緩解了不少。
姜霓悄悄貼近，細嗅。
她以為她做得很隱晦，下一瞬，腦袋攏上一隻大手，把她按在胸口。
海水的氣息倏然充盈鼻腔。
姜霓瞪圓著一雙杏眼，不禁仰起頭，措不及防和商越白藍灰色的眸子對上。
藍灰色的眸子似一片平靜的海面。
在看向她時，漾起了波瀾，溫柔的笑意層層浮現而上。
腦後的頭髮繼而又被人輕輕揉了揉。
耳邊落下一抹溫熱的氣息。
「想聞就聞，不用跟老公客氣。」
姜霓面色發窘，臉頰跟著「燒」了起來。
不難想像，她現在的臉肯定紅得像是煮熟的小龍蝦。
電梯裡還有那麼多人，與其讓人看笑話，她索性把臉埋進商越白的胸口，悶聲說。
「我……我就是覺得有點頭暈。」
腰上落下一隻手，又把她往裡按了按。
「快到了。」
話落，「叮——」的一聲。
電梯門打開，商越白第一時間把姜霓帶了出去。
就在這時，身後傳來同樣來產檢的兩名小夫妻的聲音。
先是女人的埋怨。
「你看看人家老公，溫柔又體貼的，生怕自己老婆有一點不舒服，你倒好，全程低頭玩手機，連抬頭看都不看我一眼，難道這是我一個人的孩子嗎？」
男人的回應極其敷衍，「就是個檢查，孩子沒事不就得了嗎？要我說，你們女人就是作，整天比來比去的，累不累。」
女人當即火了，「只有無能的男人才會說這樣的話！」
男人也來了火氣，「我說你夠了啊，不要上綱上線。」
女人直接把報告單丟在男人身上。
「我算是明白了，這日子怎麼能和誰過都一樣？」
「你自己過吧，我回娘家！」
男人見老婆真被氣走了，才把手機塞進口袋裡，追上去象徵性的哄。
「老婆，我錯了。」
姜霓看著挺著大肚子氣沖沖從她身側疾步的女人，指尖輕撫腹部。
她側頭去看商越白。
的確，日子怎麼可能跟誰過都一樣呢？
商越白見她看過來，捧起她的臉，輕輕按捏她的太陽穴。
「還頭疼呢？這樣有沒有好點？」
姜霓忽地覺得幸福感爆棚，她嘴角漾起甜蜜的笑，搖了搖頭，挽著的胳膊往前走。
「不疼啦，我們回家。」
商越白牽住她的手腕，跟她十指相扣著。
「好，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