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賢妃?賢妃不是向來身體不好嗎?」
他目光轉向統領。
統領立刻會意,沉聲道:「一號,出來。」
陳凜應聲出列,抱拳行禮。
慕容衍問:「賢妃近況如何?」
陳凜如實稟報:「陛下,賢妃娘娘這一年身體已好多了,不過,屬下並未與她過招,不清楚她竟有如此身手。」
統領接過話頭:「陛下,賢妃自幼在軍中長大,有此身手倒也在意料之中。」
慕容衍不再追問此事,只淡淡道:「按你們平時的規矩,任務失敗要怎麼做?」
「鞭四十。」
「拖下去。」
統領抬手一揮,幾名暗衛上前,將那六人架起拖出帳外。
不多時,帳外便傳來鞭子破空的凌厲聲響,一下接一下。
被罰的暗衛死死咬住牙關,沒有一個敢出聲,這是他們自幼便被訓練出來的規矩,發出聲音便要加倍,他們只能將所有痛呼咽進肚子裡。
慕容衍轉頭看向陳凜,面上霜色稍降:「聽說今日是你和五號攔截了蕭景,立了大功,可有什麼想要的?」
陳凜抱拳垂首:「這是屬下的職責,不敢向陛下邀功。」
慕容衍目光微移:「那五號呢?」
李璟廷從隊列中走出,抱拳行禮:「為陛下效勞,不敢邀功。」
慕容衍看著他,忽然說道:「把你的面具拿下來。」
李璟廷頓了一瞬,隨即抬手,緩緩摘下面具。
那張臉上的疤痕在燭光下無所遁形,猙獰刺目。
慕容衍掃了一眼那道疤,問道:「你這疤竟這麼明顯,去鳳儀宮的時候,皇后就沒懷疑過你嗎?」
李璟廷面不改色,坦然回答:「屬下每次都會蒙上她的眼睛。」
慕容衍挑了挑眉,語氣裡帶了一絲別樣的意味:「你倒是挺有主意。」
他頓了頓,又將話頭轉了回來,「你們兩個,真的沒什麼想要的?」
他又問了一遍。
李璟廷腦海中忽地閃過一個故事。
那是溫心漣講給他的,曾有個老將軍統領全國兵力出征在外,為免帝王猜忌,臨行前特意大肆索要金銀珠寶,良田宅邸,以貪圖小利換取不被懷疑,自污避禍。
他做出思索的模樣,片刻後開口,語氣故意帶了幾分粗莽:「陛下,我想要錢。」
統領當即低聲喝道:「沒出息。」
慕容衍卻被他這副直白的貪財模樣逗得輕鬆一笑,轉向統領說道:「這次狩獵準備的黃金撥出來一些,給他們兩個。」
統領躬身:「是。」
李璟廷與陳凜齊齊施禮:「多謝陛下賞賜。」
一行人退出帳外,那六人的鞭刑剛剛結束,幾個暗衛癱在地上,背上衣衫盡碎,皮開肉綻,血淋淋一片,疼得連站都站不起來。
統領居高臨下地看著他們:「這是第一次,再失敗,知道是什麼後果。」
那幾人伏在地上,虛弱地應著「是」。
……
因皇帝遇刺受傷,這一年的春獵提前草草收場,第二日天不亮,車馬儀仗便浩浩蕩蕩啟程回宮。
慕容衍對自己臉上那片淡青色的印子不甚在意,他堅信以齊國的國力,遲早能找到最好的大夫,解掉那毒藥留下的後遺症。
他終於又將林若雪接進了宮裡。
這一回,他沒有給她任何位分,只是把人安置在勤政殿裡,既不算妃嬪,也不算正經女官,身份含混不清,叫旁人不知該如何對待。
林若雪因為蕭景被殺一事和他鬧彆扭,整日不吃不喝,尋死覓活,勤政殿裡時常傳出摔東西的聲響和壓抑的哭聲。
鳳儀宮裡倒是一派安閒。
幾個妃嬪聚在一處,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天。
至於為何不去御花園,實在是去那裡太容易「偶遇」林若雪了。
碰上了吧,生怕哪句話說錯了傳到慕容衍耳朵里,那位陛下遇到林若雪的事就喜怒無常,誰也不想撞到刀口上,索性躲著,落個清靜。
賢妃捧著一盞茶,眉梢微揚,語氣裡帶著幾分得意:「看我猜得如何?若雪又進宮了吧。」
王婕妤皺了皺眉,有些困惑:「陛下怎麼也不給個位分?我們昨天碰見她,都不知該不該行禮。」
劉才人不以為然地撇了撇嘴:「行什麼禮,她現在的身份算外臣夫人。」
魏美人接了話:「可要是被陛下知道我們對她無禮,又要訓斥我們了。」
葉婉盈懶洋洋地靠在椅背上:「我覺得我該退位讓賢了,讓她來做貴妃。」
溫心漣不緊不慢地接了句:「該退位的應該是我。」
胡美人聞言,脫口而出:「她是婢女出身,怎麼能做皇后呢?」
溫心漣抬眼看向她:「怎麼不能?只要陛下願意,他想讓誰坐那個位置,誰就能坐。」
胡美人小聲嘟囔:「群臣一定會反對的。」
溫心漣解釋道:「咱們陛下可是實權皇帝,讓誰做後位,還需要臣子同意嗎?」
葉婉盈當即附和:「就是,人家漢宣帝還有權臣霍光壓著呢,都能讓自己的原配夫人做皇后。」
溫心漣接過話茬:「還有漢武帝,衛子夫是歌女出身,人家也可以做皇后呀,還有劉太后,她還是二婚嫁給真宗的,最後不僅做了皇后,還做了垂簾聽政的太后。」
她一番話說完,卻讓大夥陷入了一陣微妙的安靜。
賢妃一臉茫然地問:「他們都是哪個國家的皇帝呀?」
魏美人也蹙著眉頭,神色困惑:「是啊,臣妾熟讀史書,還從未聽過這些名字呢。」
溫心漣隨即反應過來這是書中的世界,那些名字這裡的人從未聽過。
她擺了擺手,含糊地解釋道:「就是……離咱們這裡很遠很遠的地方,我無意間看到過他們的史書,剛才說的這些人,可都是真實存在的。」
葉婉盈緊跟著補充,語氣也興奮起來:「還有最厲害的一個,武則天,她本來是太宗的才人,後來做了高宗的皇后,最後直接當上了皇帝。」
此言一出,在座幾人齊齊驚訝了一瞬,瞪大了眼睛:「女人也能做皇帝?」
溫心漣語氣篤定:「當然,武皇可是幾千年來唯一的女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