龐守德低頭幹活,聲音不大。
「劈篾不能急。」
「竹青這面硬,竹黃這面軟。手要順著紋路走,刀一歪,篾就毛。」
他拿起一條薄篾,遞給前排的年輕媳婦。
「摸摸。」
年輕媳婦用手指捏了捏。
「好滑。」
【記住本站域名 追台灣小說認準台灣小說網,𝒕𝒘𝒌𝒂𝒏.𝒄𝒐𝒎超便捷 】
龐守德點頭。
「收口要是不磨,扎手。人家買回去,手一刮破,下次就不買了。」
唐靜在旁邊低聲對培訓姑娘說:「這句記下來,做驗收標準。」
培訓姑娘趕緊寫。
龐守德沒注意到。他講著講著,聲音穩了些。
「編東西,不是塞滿就行,鬆了會散,緊了會裂,手上要留勁。」
胖嬸舉手:「那我手勁大,是不是很好?」
龐守德看她一眼。
「你那是下死手,不叫手勁。」
屋裡一陣笑。
胖嬸也笑,嘴上還不服:「那我練嘛。」
龐博站在門口,看著這一幕,沒有進去打斷。
二叔肩膀不再縮著。
那把舊篾刀握在他手裡,忽然沉甸甸的。
中午前,第一批人員完成登記。
基礎班三十人。
剩下的人排候補。
胖嬸看見自己進了基礎班,鬆了一大口氣。
「差點嚇死我。我還以為要被刷。」
秋嬸拍了拍胸口。
「這比我兒子當年面試電子廠還緊張。」
唐靜把補貼表整理好,走到龐守德面前。
「龐師傅,這是您的課程安排和補貼表。」
龐守德伸手接過。
看見上面寫著:
笀編培訓總師傅:龐守德。
課時補貼。
樣品指導獎金。
正式聘用。
他盯著「正式聘用」四個字,半天沒翻頁。
龐博走過來。
「二叔,簽個字。」
龐守德抬頭,眼圈有點紅。
「阿博,這……」
龐博把筆遞給他。
「不是幫忙,是正式上班。」
龐守德握住筆。
手抖了一下。
他低下頭,一筆一划寫自己的名字。
龐守德。
三個字寫得歪歪扭扭,落在紙上卻沉得很。
下午,樣品試製區開工。
龐守德帶著八個人,照著牆上最簡單的現代收納籃圖,做第一件樣品。
尺寸卡了三次。
收口拆了兩回。
胖嬸在旁邊看得抓心撓肝。
「這籃子看著簡單,咋這麼難?」
龐守德沒抬頭。
「好看的東西,沒幾個省事。」
傍晚六點,第一個樣品終於成了。
淺色竹篾,方口,圓角,邊沿磨得很乾淨。雖然還不算完美,可比傳統竹籃多了點新味道。
周秉文拿起來看了半天。
「老闆,這個能拍。」
龐博點頭。
「拍。」
周秉文讓人拿到白牆前,擺上幾塊白布,又放了一本書和一隻陶杯。
手機咔嚓幾聲。
照片傳到白州家園剛註冊的線上試水帳號。
配文很簡單。
白州笀編樣品第一件,老師傅手工試製,接受小批量意向諮詢。
發出去時,沒人太當回事。
龐守德還在低頭磨第二個籃口。
晚上八點多。
周秉文辦公室。
電腦後台忽然響了一聲。
培訓姑娘看了一眼屏幕,愣住。
「周總。」
「怎麼?」
「有人私信。」
周秉文走過去。
屏幕上,第一條客戶消息剛彈出來。
「這個收納籃,能不能先訂五百個?」
……
笀編培訓班開課這天,園區門口比趕圩還熱鬧。
周秉文原本只按三十個人準備。三排桌子,十捆竹料,一疊登記表。
結果八點不到,門口已經站了六十多號人。
有婦女背著水壺來的。
有年輕媳婦抱著孩子來的。
還有幾個二十出頭的小伙子,嘴上說只是看看,腳卻沒挪地方。
胖嬸擠在最前頭,嗓門最大。
「我昨晚第一個報的名,誰都別跟我搶啊!」
後面有人打趣她。
「胖嬸,你這麼積極,到底是來學手藝的,還是衝著培訓補貼吧?」
胖嬸立馬轉過身,叉著腰回了一句。
「學手藝跟領補貼又不衝突。學東西不要花時間啊?家裡活不用耽誤啊?給補貼那是應該的。」
她哼了一聲,又補上一句。
「再說了,有補貼不拿,難道還嫌錢咬手?」
周圍頓時笑了起來,那人也被她懟得接不上話。
秋嬸抱著一把舊竹篾,站在龐守德身後,小聲問:
「守德,今天真來這麼多人啊?」
龐守德看著門口那一片人,喉結動了動。
以前他編籮筐,村里年輕人見了都繞著走。
今天倒好,一個個自己往前湊。
周秉文站到門口,舉起喇叭。
「沒報過名的站右邊,昨晚登記過的走左邊。別擠,今天不是搶米搶雞蛋哈。」
眾人發出一陣鬨笑,按秩序排起隊來。
馬上就有人問:
「周總,來了就有補貼嗎?」
唐靜從桌後抬起頭。
「不是來了就有。」
那人臉當場就垮了。
唐靜把台帳本拍在桌上。
「簽到、上課、練習、考核,上午摸魚,下午想拿錢,沒這回事。」
胖嬸在下面嘀咕。
「唐總監這帳,比我家婆婆記仇還細。」
唐靜聽見了,頭都沒抬。
「材料損耗也記錄。誰故意浪費,從補貼里扣。」
這下連胖嬸都不吭聲了。
龐博站在培訓點外,掃了一眼現場。
周秉文快步走過來,壓低聲音。
「老闆,今天要是全塞進去,肯定亂。」
龐博看了眼屋裡那幾張桌子。
「先讓二叔上第一堂課。看看手藝水平,再分班。」
「明白。」
八點半。
龐守德坐到最前頭。
桌上擺著篾刀、竹片、木尺、小銼,還有昨天做出來那隻收納籃樣品。
下面幾十雙眼睛,全盯著他。
龐守德清了清嗓子。
「那個……今天先講劈篾。」
第一句說完,他就頓了一下。
胖嬸在下面喊:
「龐師傅,你平時怎麼罵我們不會幹活,今天就怎麼講,別怕!」
屋裡一陣笑。
龐守德臉一熱,低頭拿起篾刀。
刀一上手,他人就穩了。
「看好了。」
他把竹片豎起來,刀口壓住竹青那一面,手腕一順。
「咔。」
竹片分成兩條。
再壓,再分。
一條條薄篾落在桌上,寬窄差不多,邊口也順。
剛才還在說笑的人,慢慢都安靜了。
一個小伙子往前湊了湊。
「龐師傅,這麼薄都不斷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