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中旬，華騰車隊迎來了賽季中最長的一段休整期。距離巴林站還有將近兩個月，WTCR的賽歷上出現了一段空窗期。
八月的上海，每天都是高溫橙色預警，不適合出門，只適合躺平。所以熊初墨睡到了中午十一點。空調開到二十二度，手機調成振動，窗簾拉得嚴嚴實實，直到秦小溪的電話第三次打進來，他才翻了個身，伸手摸到手機，眼睛都沒睜開。
「餵？」
「你人呢？」
秦小溪的聲音從聽筒里傳來。
「十點半的會你沒來，十一點的生產調度會你也沒來，品牌部的方案已經在你桌上放了一上午了。」
「現在休賽期啊，我也休息一下。」
「你的主業是公司老闆不是車手，你沒有休賽期。」
熊初墨睜開眼，看了一眼天花板：「好吧好吧，現在起來。」
「快點。你再不起來信不信我把『逐光』這個品牌改成『熊二』。」
「好好好，你派人來接我。」
「你車呢？」
「不想開。」
「不想開就坐地鐵。」
「我這麼大個老闆，還是知名體育明星，公眾人物，坐地鐵不合適吧？」
「怎麼不合適？地鐵不比你家那些車貴啊？」
「不會坐啊。我怕坐反了，那天黑都到不了公司了。」
「……行，我來接你。要是我到了你還沒起床的話，你就死定了。」
電話掛了。熊初墨盯著天花板發了三秒呆，然後慢悠悠坐起來。
門鈴響了。
熊初墨趿拉著拖鞋去開門，門口站著秦小溪。她穿著一件白色襯衫和黑色西褲，手裡拎著一個白色塑膠袋，一股班味。
「給你，公司邊上的那家拌粉。微辣，沒加香菜。」秦小溪遞給他一個打包盒。
「都這個點了，這算早餐還是午餐啊？」熊初墨接過打包盒，掀開蓋子看了一眼，熱氣撲上來，帶著醬香。
「你吃不吃？」
「嗯，吃。」他轉身往屋裡走，邊走邊拆筷子，「你吃了嗎？」
「十一點半了大哥，誰能跟你一樣。」
華騰公司總部。
熊初墨走進辦公室的時候，秦小溪跟在他身後。桌面上放著幾份文件夾，每一份都貼好了標籤，字跡工整，分類清晰。
「逐光品牌的渠道方案，你過一下，需要你簽字。」秦小溪把一份文件夾抽出來放到他面前，「跟別的品牌不一樣，前期不需要自己去搭建經銷商網絡。逐光走的是輕資產路線，不需要大量鋪設4S店，但城市展廳和線上直營的結合模式需要你確認方向。」
熊初墨翻開文件夾：「嗯，雖然渠道控制力沒那麼強，但前期投入少。試錯成本低，也方便後期調整方向。」
「逐光的目標用戶是價格敏感型的首次購車人群，他們對渠道的依賴度比傳統用戶低。他們習慣在線上比價、在商場看實車、在手機上下單。只要城市展廳的位置選對，線上渠道的轉化率能撐起來。」
「產量跟得上嗎？」
「逐光的產線已經調試完畢，量產版的試裝車在八月底下線，如果測試順利，九月開始小批量交付。第一款車型命名也定了——逐光L1。」
「L1？」
「L代表Light。首款車型叫『逐光L1』，A級純電轎車。後面還有L2和L3。命名方案我本來想叫『逐光·初見』，後來覺得太文藝了，就簡成L1了。」
「行，儘早上市。現在的新能源市場，晚一個月可能就是十幾萬台的差距。等再過兩年市場格局穩了，想擠進去就難了。」
「可以，我讓下面再加快點進度。對了，下周有一批媒體要來華騰工廠做深度採訪，你如果不去的話我就幫你推了。你自己決定。」
「什麼媒體？」
「央視財經。」
「央媽啊……去。這種級別的不去不行，回頭再被說耍大牌。」
「那我來安排接訪流程」
秦小溪說完，轉身就走，到辦公室門口時又回頭看了他一眼。
「你晚上要去金碧輝煌？」
「你怎麼知道的？」
「王建國把消息發到公司群里了。估計以為是私聊。後來發現了，開始瘋狂撤回消息了。」
「但我截圖了。」
「我草，他發什麼了？」
「說『熊總晚上金碧輝煌，今晚妞正。』」
熊初墨沉默了兩秒。表情從「困惑」逐漸過渡到「憤怒」，又從「憤怒」過渡到「殺意」。
「老王…他媽的，明天老子就開了你。」
「為什麼不今天開？還惦記那正妞呢？」
秦小溪的聲音沒有任何波動，轉身走了。
熊初墨站在辦公室里，深吸一口氣，然後拿起手機，給老王發了一條消息：「你給我解釋一下什麼叫『今晚妞正』。」
對方秒回：「熊總，那是失誤！失誤！真的是失誤！」
與此同時，張弛正在陪張飛踢球。
小區的足球場上沒有別人，只有他和張飛兩個人。張飛帶球跑了兩步，起腳射門，皮球從門框上方飛出去，落在後面的灌木叢里。
張飛站在原地喘了幾口氣：「爸，你讓我進一個球行不行？我跑了半天了，一個都沒進。」
「我讓你進了，你以後跟別人踢，誰讓你進？」
「那你也不能把我球全撲出去啊，別人爸爸都會讓小孩的。你是來小孩身上刷成就感的吧？」
張弛走過去把球撿回來，放在他腳下：「怎麼能這麼說能，爸爸是為了讓你進步。再來。這次你從左邊帶。」
張飛嘆了口氣，重新開始帶球，臉上沒有任何遊戲的快樂。他帶著球往左路突破，然後一腳大力抽射。
「啊哈，看我若林源三的上勾拳防守。」
張弛一記勾拳把球擋了出去，拳面撞上足球發出一聲悶響，皮球彈飛到球場另一邊。他收拳之後臉上笑出一臉褶子，比贏了比賽還高興。
「爸，若林源三是誰？」
「日本最強守門員，你沒看過《足球小子》？」
「沒看過。」
「那回去爸就給你看看。看完你就知道了，想破你爸這招，只有大空翼的倒掛金鉤。」
休賽期的第二周，葉經理在車隊辦公室里整理巴林站的資料。
記星坐在角落，正在用電腦看什麼東西，屏幕上是密密麻麻的曲線圖，像是某種材料受力分析的模擬結果。
葉經理抬頭看了他一眼：「還在看那個魚竿？」
「不是，我在研究賽車的空氣動力學套件。如果能在不增加下壓力的情況下降低阻力，高速彎道的優勢會很大。」
葉經理走到他旁邊，看了一眼屏幕：「你在建模？」
「前翼端板。我想試試看能不能在賽規允許的範圍內做一點優化，讓氣流更早附著在車身側面。」
「巴林站的賽車設定你有想法嗎？」
「有。不過還得等數據出來。」
張弛走進辦公室，坐到自己常坐的那把椅子上：「老葉，說起來，我好像都不知道巴林賽道長什麼樣。」
「我發你一份賽道圖。」葉經理拿起手機按了幾下，「巴林賽道的彎道組合比較豐富，有高速彎、中速彎、低速彎，對車輛整體平衡性的要求比較高，是一條比較均衡的賽道，沒有特別偏重高速或低速。」
「那沙特呢？沙特那條賽道聽說很短。」
「沙特吉達的賽道是一條街道賽，彎道多，節奏緊湊，比巴林更窄。而且那是夜賽，燈光條件跟白天完全不同。沒有自然光參照的情況下，剎車點的判斷會受到影響。」
「還有一件事，」葉經理從文件堆最底下抽出一份不一樣的東西，「有個GG，東鵬特飲的聯名合作，方案已經通過了。他們要拍一支四十五秒的GG片，要你出鏡，在賽道邊喝他們家的飲料，背景是S2的賽車。對方說預算充足，出一次鏡給這個數——」
葉經理伸出一根手指，「一百五十萬。要是配合線下活動另算。」
張弛的眼睛亮了一下：「一百五十萬？」
「對。一條四十五秒的GG，一百五十萬。你現在這張臉可值錢了。」
張弛坐直了身體：「接，趕緊接，多接點，賺錢的事不嫌多。但別再接那些亂七八糟的了，之前那個情趣寶貝GG，我被笑多少年了？現在都還被網友拿出來玩梗。」
「放心，這次雖然飲料有點黃，但GG絕對是正兒八經綠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