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的熊初墨，正在以一種迥異於尋常的姿態越過賽道表面的水膜。他的剎車點選擇在每一個彎道都在收窄，進彎速度還在提升，誤差也在一步步壓縮到更小的區間裡。輪胎在濕滑路面上的滑移被精準地控制在一個極小的幅度內，像是他在雨中開車的精度比在干地上還要更高一些。
賽道上其他的賽車在雨中小心翼翼，只有這台紅色S2像加裝了探測雷達一樣，精準地在每一個積水的邊緣找到了落腳點。
熊初墨第一次在比賽中感受到這種完全不同的駕駛方式。
入彎時能清晰地感知到輪胎與路面之間那層水膜在何時被刺破、在何時重新形成，像是一種以前從未有過的觸覺被打開了。他的換擋時機更精準了，入彎的速度控制比他過去任何一場干地比賽都要細膩，像是在雨中開車的精度被調到了一個新的檔位。
林臻東也已經追到了第四位，保持住了自己的節奏。他在雨中的駕駛風格穩定而冷靜，每一圈的圈速偏差都控制在一個極小的範圍內，像是一條穩定的直線在雨中向前延伸，不受周圍任何事物影響。
比賽還剩五圈。熊初墨的車速還在往上走。
CCTV5解說席上，李晨明的聲音已經比開場時高了整整一個調，像是被什麼東西拉著往上拽：「熊初墨再次刷新了個人最快圈速！這是他今天第三次刷新自己創造的圈速紀錄了！」
他的搭檔接話，語速明顯比以前快了一倍：「我解說了這麼多年的賽車比賽，實話說，在WTCR這種級別的賽事中，能在雨戰中跑出這樣的圈速，確實非常少見。他完全是在壓榨這台車的每一分性能，而且沒有失誤。這已經不是正常的雨戰駕駛了，他在用一種完全不同的方式在理解這條賽道。」
「第十六圈！最後一圈了！熊初墨正在逼近前方的賽車——這是要套圈了！在WTCR這種級別的賽事中，竟然出現了套圈！他的速度已經比後車快了整整一圈！」
賽道前方，一台黃色的Cupra賽車正在以明顯低於正常速度的節奏行駛。它的排氣聲音聽起來不規整，在出彎時後輪偶爾會出現短促的鎖死，明顯是機械故障導致的速度下降。可能是剎車系統出了點問題，也可能是變速箱換擋出現了延遲。
下一個彎道，一個高速右彎。黃色Cupra在入彎前收了油。熊初墨沒有收油。他走了一條比正常走線更寬的弧線，從外側繞過了那台黃色Cupra。兩車並排的瞬間，前車甚至還沒來得及做出任何反應，然後S2的車頭就已經出現在它的前面，像一枚子彈穿過了一層薄霧，沒有停頓，沒有減速。
李晨明的聲音已經接近破音，像是嗓子眼被什麼東西堵住了又被硬撐開：「熊初墨套圈了！他完成了一次套圈！在WTCR的比賽中，在雨戰中進行套圈！這是本賽季WTCR賽場上第一次出現套圈！」
他的搭檔：「熊初墨今天的表現太誇張了。他的走線，他入彎的膽量，他在雨中的判斷力……其他人都在減速，而他在全油門。他今天完全是在另一個層面上跑這場比賽。」
衝線。第一回合結束。熊初墨以超過第二名將近十五秒的優勢衝線，拿到了他在本賽季WTCR阿拉貢站第一回合冠軍，領先優勢超過了半圈。
衝線後，他降速行駛回到P房，熄火，摘下頭盔。頭髮已經濕透了，分不清是汗還是從領口灌進去的雨水。他轉過頭，看了一眼正在被拖車拉回P房的張弛的賽車。
CCTV5解說席上，李晨明正在做第一回合的收尾：「熊初墨，第一回合冠軍！領先第二名將近十五秒！這是一個統治級的表現。在雨中，他用一場近乎完美的駕駛，讓所有人都記住了這台紅色S2在雨中的速度。」
P房裡，張弛那台紅色S2被拖車拉回維修區的時候，車身右側覆蓋著一層灰白色的碎石粉末。右前輪的輪轂邊緣有明顯的刮痕，輪胎已經癟了一半，胎面邊緣有一道明顯的撕裂痕跡，沿著胎壁蔓延了大約十厘米，像一道不規則的傷口。
記星蹲在車旁邊，用手電筒照著懸架，又順著那道裂紋摸了一遍。張弛站在旁邊，雙手叉腰，看著那台車被拖回來的全過程：「還有救嗎？」
「右後懸掛的連杆變形了。下擺臂有輕微彎曲，需要更換配件。」
「那第二回合能跑嗎？」
「換下擺臂，校正懸掛幾何，重新做四輪定位。第二回合之前應該可以完成。但不保證能恢復到最佳狀態，懸掛的幾何校準只能做到接近原廠標定，可能偏差百分之三到五。」
記星看了一眼手錶，補了一句：「現在離第二回合開始還有兩個半小時。如果你不在這站著擋路的話，我現在就開始修，要至少兩個小時。你先去休息，修好了我叫你。」
他說話的時候手已經伸向了工具箱，扳手被抽出來的時候發出一聲清脆的金屬碰撞。
張弛往後退了兩步，靠在牆上，看著技師們開始拆卸那台受損的S2：「我不擋路，我就看看。」
「你站那兒擋光。」
張弛往旁邊挪了半步：「這樣呢？」
「你呼吸的聲音影響我判斷。」
「你這是要趕我走？」
「那你說你能幫上什麼忙？」
這時第一回合的處罰決定出來了。賽事幹事在賽後調取了行車記錄儀和車載錄像，現代車隊的15號車手在8號彎對張弛的接觸被認定為危險駕駛。賽會幹事正式下發處罰通知：15號車手在比賽中多次無理由強行擠壓對手，導致對手失控衝出賽道，加罰三十秒。
葉經理看了一眼處罰結果：「三十秒。直接降到第四。」
張弛站在旁邊，眼神還盯在正在維修的賽車上：「降到第四？他原來第幾？」
「本來他都竄到第二了。」林臻東在旁邊接了一句。
「也就是說罰了三十秒，變成了第四？」
「對。本來他應該上領獎台，現在被罰到第四。臻東順位第三了。」
林臻東表情沒什麼變化：「這個季軍拿得有點突然啊。又是個第三，這下真的要被國內網友坐實千年老三了。」
張弛：「你別得了便宜還賣乖。千年老三也是第三啊。」
CCTV5解說席上，李晨明正在播報處罰結果：「賽會幹事對現代車隊15號車手阿茲科納做出處罰決定，因其對張弛的碰撞被認定為危險駕駛，加罰三十秒。阿茲科納從第二跌到第四，林臻東遞補第三。」
他的搭檔補了一句：「但這個處罰改變不了張弛已經退賽的事實。一個遲到的罰時，換不回一場已經結束的比賽。」
P房裡，技師們已經把張弛那台受損的S2架了起來。記星蹲在車底，旁邊放著新的懸掛部件和新的輪轂，在燈光下泛著金屬的光澤，等待著被裝上去。
「記星，能搞定嗎？」張弛忍不住又問了一遍。
「能。但你要適應一下，懸掛的幾何校準可能不會完美。前輪的傾角可能會差個零點幾度，你入彎的時候方向會比平時重一點。」
「能跑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