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賽日，雨沒有停。
上午十一點，賽道上方的雨勢從中雨變成了持續的中到大雨。雨水在柏油路面上匯成一層流動的水膜，賽道兩側的排水溝正在全力工作，但路面中段依然有積水區域，分布在賽道表面的各處，等待著每一個粗心大意的車手入彎。
華騰P房裡，三台S2已經換好了雨胎，車身在燈光下泛著被水汽浸潤過的光澤。記星正在做最後的數據確認，手指在屏幕上劃了幾下。
「雨胎溫度已經上來了，胎壓穩定。安全車領跑的前三圈不要太激進，等輪胎工作溫度穩定之後再逐步推進。前三圈當熱身，後面才是真正的比賽。」
葉經理：「安全車速度不會太快，大概在每小時八十到一百公里之間。跟前車保持三到四個車身的距離，不要跟太緊，雨天的剎車距離比干地長得多。」
「知道了。」
熊初墨已經坐進了車裡，系好安全帶，雙手搭在方向盤上，看著前方擋風玻璃外面那層不斷被雨刮器掃開又重新覆蓋的水幕。雨刮器以最大速度擺動，在玻璃上劃出兩道扇形的弧線，露出片刻清晰的路面，然後又被雨水重新填滿。
林臻東坐在自己的車裡，調整了一下頭枕的位置，確認通訊頻道通暢，然後安靜地等著那五盞紅燈依次亮起。窗外的雨聲被隔絕在車身之外，只剩下引擎的低沉怠速和雨刮器擺動的機械聲。
CCTV5的轉播畫面已經切入了賽道。
李晨明的聲音從解說席傳來：「觀眾朋友們，歡迎收看2022賽季WTCR西班牙站正賽的直播。現在我們看到的是發車區的情況，雨勢依然沒有減弱，賽會決定由安全車帶隊發車。目前華騰車隊的熊初墨杆位發車，張弛第六，林臻東第七。」
「華騰車隊在排位賽中表現不錯，熊初墨拿到了本賽季的第三個杆位。但在雨戰中，杆位的優勢會被削弱。雨天的視線和抓地力都是未知數，比賽會變得更加不可預測。」
他的搭檔在旁邊接了一句：「安全車帶隊發車在雨戰中很常見，它可以在一定程度上保證起步階段的安全性。但等安全車進站後，比賽的節奏會變得非常緊張。」
十一點三十分，安全車在前方亮起黃燈，引導著所有賽車駛出發車區，開始在賽道上進行熱身圈。
亨格羅寧的狹窄賽道此時在雨中顯得更加逼仄，賽車的尾燈在雨幕中形成一串模糊的紅色光點，像一條緩慢移動的光鏈，依次穿過每一個彎道。
安全車領跑了三圈，平均車速被壓得很低，輪胎溫度維持在較低水平。雨刮器在擋風玻璃上來回擺動，每一次掃過都能看到賽道表面一層還在流動的積水。
第四圈，安全車燈熄滅，緩緩駛入維修區入口。比賽正式開始。二十多台賽車的引擎同時爆發出全油門的聲音，一群被鎖了很久的猛獸終於被放了出來。
比賽正式開始。
張弛從第六位起步，前面有五台車。他沒有急著在第一圈往前推。雨天的能見度不好，賽道表面的抓地力不均勻，前幾個彎道的地面上有油膜。
他在車隊頻道里說了一句：「我先觀察一圈。抓地力不太好。」
林臻東從第七位起步，同樣保持住了位置。熊初墨從杆位起步，他在第一圈通過第一個彎道時選擇了保守走線，沒有強行拉開差距。
雨戰的第一圈，所有人都還在試探。
比賽進行到第五圈，輪胎溫度開始回升，圈速逐漸提升，賽道上的雨還在持續下，沒有轉小的跡象，路面依舊濕滑。
他的前方是一台白色現代賽車。那台車從第三圈開始就一直在張弛的前面，距離不遠不近。張弛緊緊的跟著他，觀察他的入彎點和出彎速度，伺機而動。
第六圈，張弛開始嘗試超越。他在8號彎前咬住了前方現代賽車的尾流，出彎時從內線切入。兩台車並排了一小段距離，張弛的車頭在出彎時領先了半個車身，但四十公斤的配重到底還是對S2造成了影響，像在車上綁了一袋沙子。對方在直道上靠動力優勢重新追了回來，位置沒有發生變化。
「就差一點點。」張弛在車隊頻道里說了一句。
第七圈，張弛再次在8號彎嘗試。這一次他在入彎前提前了半米剎車，車頭在彎心處更早對準出彎方向，出彎後領先了將近一個車身，順利完成反超。
李晨明的聲音在解說席上響起：「張弛正在與前面的現代賽車展開纏鬥，他再次準備在8號彎嘗試超車，這是一場非常膠著的對抗！完美——張弛成功完成反超，現在上升到了第五的位置！」
他的搭檔：「張弛的節奏很穩，在彎道中的速度一直比那台現代快。現代車手也沒有就此放棄，一直試圖找機會超車，奪回原來的位置。」
電視畫面里，那台白色現代賽車確實沒有放棄。它在彎道中的走線比張弛更激進，每一次出彎都貼得更近，像是要把張弛擠出賽道。在出彎時多次嘗試超越，張弛每一次都守住了內側線，在每一個彎道都把車頭鎖在對手的進彎路線之前，不給對方任何空間。
現代車手在出彎時貼近了張弛的側後方，兩台車的輪轂在彎道邊緣發生接觸，發出一聲尖銳的金屬摩擦聲，像是兩根鐵條被用力擠壓在一起的聲音。
然後又是一聲，比剛才更響。
S2的車尾在那一瞬間輕微甩了一下。張弛反打方向穩住車身，車速沒有明顯下降。他從後視鏡里看到那台現代賽車已經退到後方，像是暫時放棄了這條線路。
李晨明：「張弛被頂了一下！後輪有接觸——但他穩住了！」
「現代賽車的動作非常激進，每次都在入彎時選擇靠近張弛的後輪。」
那台現代賽車出現在張弛的側後方，再次貼近，從側後方頂了一下S2的後保險槓。
張弛感覺到車身被推了一下。他緊握方向盤，在那一刻反打方向試圖救車，但那台現代沒有收油。第四下接觸緊隨其後，像一記連續的重拳。
S2的後輪在濕滑的路面上徹底失去抓地力，車身旋轉著衝出了賽道，滑入緩衝區的碎石區域，揚起一片混著雨水和泥土的煙霧，像一座小型火山噴發，在雨中短暫地騰起，又迅速被雨水壓了回去。車輪在碎石中空轉，無法移動，無法返回賽道。碎石在輪胎的旋轉中被甩向後方，發出細碎密集的聲響，像有人在不斷敲打鐵皮。
CCTV5解說席上，李晨明的聲音瞬間緊張起來：「張弛——他被頂出去了！張弛的賽車在彎道中被現代車隊的車手連續擠壓，後輪失去了抓地力——他衝出賽道了！」
「張弛的車陷入了碎石區，輪胎在打滑——他無法返回賽道了。張弛可能要退賽了！這是華騰車隊本賽季第一次有車手退賽！」